傍晚的布鲁克林大桥被夕阳染成金色,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远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桥上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乱了刘艺菲的发梢。
她站在桥中央的人行通道上,望着眼前的景色,忍不住感叹:“每次来这里,感觉都不一样。”
梁世钧听了,笑着接话:“是啊,景色是漂亮,不过和国内比还是差远了。”
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调侃。
刘艺菲和小橙子瞬间会意,嘴角扬起一抹“懂的都懂”的笑容。
杨安娜也轻笑出声,只有顾临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神情恍惚。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二十年前的那个傍晚——养父母牵着他的手站在同样的位置,梁叔按下快门的瞬间,十岁的刘艺菲和她的母亲刘晓丽恰好从镜头边缘走过。
沉默良久,顾临川从相机包的内侧小袋里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
夕阳的光洒在照片上,年幼的自己被养父母抱在怀里,笑容腼腆,而左下角的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背影,正是刘艺菲。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声音有些沙哑:“梁叔……空难报告是不是还要很久才能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刘艺菲和小橙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梁世钧和杨安娜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骤然沉重。
刘艺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下意识地往顾临川身边靠了半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触感微凉。
梁世钧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放心,调查一直在跟进。你梁叔我可是哥大法学院近三十年来最出色的学生,别小瞧我啊。”
杨安娜也走过来,笑着缓和气氛:“就是,你梁叔在华尔街可是被称为‘律政教父’的,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你爸妈一个交代。”
顾临川的指尖微微收紧,照片的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闷声“嗯”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刘艺菲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灵机一动,眼睛亮了起来:“大冰块,我们来复刻这张照片吧!”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旧照,语气轻快,“还是同样的姿势,背对背站着,怎么样?”
顾临川还没反应过来,梁世钧已经笑着接过话茬:“这个主意不错,我来拍!”
小橙子立刻举手附和:“对对对!顾老师,这可是宿命的闭环啊!”
顾临川的睫毛颤了颤,目光在刘艺菲期待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他抿了抿唇,闷声道:“……别把我拍得太难看就行。”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小橙子笑得前仰后合:“顾老师,你居然开始在意形象了?难得啊!”
顾临川沉默不语,他的确开始在意这些——自从和刘艺菲走的越来越近,他那些随性的习惯正被一点点纠正。
刘艺菲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放心,梁叔技术很好,保证把你拍成忧郁系帅哥。”
顾临川默默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哈苏相机,递给梁世钧:“……交给你了。”
梁世钧接过相机,笑眯眯地指挥两人站好位置。刘艺菲背对着顾临川,乌黑的长发被晚风吹起,发梢轻轻扫过他的肩膀。
“小川,眼神再忧郁一点!”梁世钧举着相机,故意调侃道,“想象一下你是《花样年华》里的梁朝伟!”
刘艺菲噗嗤一笑,肩膀轻轻抖动。顾临川的嘴角抽了抽,自暴自弃地看向镜头,眼神里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孤独。
快门声接连响起,梁世钧拍了好几张才满意地放下相机。
顾临川接过相机,调出照片——画面里,刘艺菲的背影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柔美,长发随风飘扬,而他自己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眼神深邃,纽约的晚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微微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忧郁而孤独的气质。
“哇!顾老师这张绝了!”小橙子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这眼神,这氛围,可以直接当电影海报了!”
杨安娜也笑着点头:“确实拍得很好,临川这张特别有故事感。”
刘艺菲歪着头看了看,忽然挑眉:“顾老师,你这表情……该不会是在想‘为什么我要答应这种幼稚的事’吧?”
顾临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闷声道:“……没有。”
梁世钧哈哈大笑:“他明明写的就是‘后悔’两个字!”
顾临川抿了抿唇,突然福至心灵,低声反驳:“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有人连背影都能这么吵。”
刘艺菲瞬间炸毛,伸手就要去掐他的脸:“顾临川!你再说一遍!”
顾临川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任由她的指尖戳上自己的脸颊。
众人笑作一团,桥上的风将他们的笑声吹散在纽约的夜色中。
回程的路上,杨安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三人,笑着说:“明天咱们去大都会博物馆走走,再去自由女神像看看,怎么样?”
刘艺菲立刻点头:“杨姨安排就行,我们没意见。”说完,她转头看向顾临川,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威胁,“对吧,顾老师?”
顾临川感受着她的目光,闷闷地“嗯”了一声:“……你们定就好。”
杨安娜和梁世钧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同时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小橙子偷偷摸出手机,拍下了刘艺菲和顾临川此刻“精彩”的表情。
车子缓缓停在丽思卡尔顿酒店门口,梁世钧摇下车窗,对三人挥了挥手:“明天老时间,9点集合。”
顾临川点点头:“好的,梁叔。”
刘艺菲笑着补充:“梁叔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三人转身走进酒店,大厅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深人静,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套房内,顾临川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纽约的灯火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中反复浮现着两张照片——二十年前布鲁克林大桥上的泛黄旧照,以及傍晚梁叔拍下的复刻画面。
两张照片像两条交织的时间线,将他和刘艺菲的命运悄然串联。
这种宿命般的巧合让他胸口发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破土,却又被理智的冰层死死压住。
他翻身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微微眯起。时间显示23:30,距离他们分别回房才过去不到三小时。
手指悬在刘艺菲的微信对话框上,犹豫了许久,最终发出一条消息:“我……睡不着,你睡着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几秒后,刘艺菲的回复弹了出来:“本姑娘刚锻炼完,洗完澡,我还在为花木兰第二轮试镜努力加油呢!”
文字末尾还附带一个挥汗如雨的表情包。
顾临川的指尖顿了顿,眼前浮现出八月底在京城时,刘艺菲逼他陪练体能的情景——她穿着运动服,马尾辫随着拳击动作甩动,而自己这个“纸片人”瘫在瑜伽垫上气喘吁吁的模样。
他抿了抿唇,按住语音键,声音闷闷的:“那你好好加油,本旱鸭子就不凑热闹了。”
隔壁套房内,刘艺菲正盘腿坐在床上擦头发,听到这条语音后直接笑倒在枕头上。
她戳着屏幕回复:“哎呀,顾老师,你居然会自己调侃自己了?”
发完又觉得不够,干脆也发了条语音过去,语气里带着狡黠的试探:“话说回来,大冰块,你是不是想我想的睡不着了?”
手机这头的顾临川耳根一热,硬邦邦地打字解释:“哪有……只是在想梁叔拍的照片。”
刘艺菲看着这条欲盖弥彰的回复,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她故意拖长语调,又发了一条语音:“口是心非的家伙~”
没等他回应,她突然话锋一转,甩了张截图过来:“大冰块,今天我们被网友拍到了,又又又又又上微博热搜了!”
截图上是热搜榜第六的词条——#刘艺菲和绯闻男友纽约行#。
顾临川盯着这个词条愣了两秒,眉头微蹙。他点开微博,果然看到九宫格照片:他们在哥大图书馆前的侧影、咖啡馆里相对而坐的瞬间,以及布鲁克林大桥上复刻照片时的互动。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卧槽!神仙姐姐这是要官宣的节奏?!”(点赞5.2万)
“顾老师镜头下的茜茜和路人镜头下的茜茜简直是两个人……他到底给她加了什么滤镜啊!”(点赞3.8万)
“只有我注意到顾临川看茜茜的眼神吗?像在看一件易碎的文物……”(点赞2.9万)
“楼上醒醒,那明明是‘这块冰怎么还没化’的无奈眼神!”(回复1.4万)
“顾老师这侧脸绝了,不愧是能征服香奈儿和LV的男人!”(点赞3.1万)
“……”
顾临川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默默退回微信,给刘艺菲发了一句:“这……网友拍的太难看了。”
刘艺菲轻笑一声,故意逗他:“怎么,顾老师对自己的颜值没信心?”
顾临川:“……不是。”
刘艺菲:“那是什么?”
顾临川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保存了照片,最终只憋出一句:“他们拍的光影不对。”
刘艺菲差点笑出声,指尖戳着屏幕:“你真是三句不离本行。”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调侃:“不过嘛,网友拍的再难看,也挡不住某些人偷偷存图的手速。”
顾临川的指尖一僵,“……我没有。”
刘艺菲挑眉:“真的?那你怎么知道网友拍的光影不对?”
顾临川:“……”
刘艺菲得寸进尺:“顾老师,你该不会已经偷偷保存了吧?”
顾临川自暴自弃地闭上眼,闷声回复:“……睡了。”
刘艺菲笑得肩膀直抖,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行啦,不逗你了,明天见。”
顾临川盯着屏幕上的“晚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半晌才回了一个“嗯”。
窗外,纽约的灯火依旧璀璨,而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14号上午9点,纽约曼哈顿区,阳光洒在第五大道上,大都会博物馆的阶梯在阳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泽。
刘艺菲站在入口处,抬手遮了遮阳光,眯眼看向那座熟悉的建筑。
“又来了……”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身旁的顾临川正低头调整相机参数,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声音闷闷的:“来很多次了?”
“算上小时候和妈妈来的那次,第五次了。”刘艺菲掰着手指,突然笑了一下,“每次来都像在迷宫里军训。”
小橙子挎着包包凑过来,一脸天真:“真有那么夸张?我看攻略上说这里超好逛的!”
梁世钧和杨安娜走在前面,回头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这地方连纽约本地人都能走丢。”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冷气混着古老石材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高耸的穹顶下,游客如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顾临川的目光扫过熟悉的布局——八岁那年,养父陈平安曾指着这里开玩笑:“这地方就是个放大一百倍的宜家,房子套房子。”
当时养母笑得直摇头,而他懵懂地跟着咧嘴。
回忆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他抿了抿唇,默默跟上队伍。
“先去埃及区!”杨安娜兴致勃勃地引路,“带你们见见威廉。”
“威廉?”小橙子好奇。
“一只蓝色小河马,大都会的吉祥物。”刘艺菲笑着解释,顺手拽了拽顾临川的袖口,“顾老师,待会儿给我和威廉拍张合影?”
她的指尖温热,触感透过衬衫面料传来。顾临川硬邦邦的“嗯”了一声。
刘艺菲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退缩,却假装没看见,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半步:“要拍得可爱一点,别总搞你那套‘孤独与光影’的哲学。”
顾临川闷头加快脚步:“……知道了。”
埃及区的光线幽暗,威廉小河马躺在玻璃柜中,釉面泛着钴蓝色的微光。
小橙子惊呼一声扑过去,刘艺菲却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展厅角落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