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防备的顾临川——凌乱的头发,泛红的脸颊,笑起来时眼尾挤出细小的纹路——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这家伙……”她喃喃道,指尖无意识地描摹他的眉骨,“原来喝醉了这么可爱。”
回答她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顾临川不知何时已经阖上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挂着那抹罕见的、松弛的笑。
刘艺菲轻轻叹了口气,手指穿过他微潮的发丝。窗外,京城的夜空星河低垂,偶尔有夜风撩动窗帘,送来远处草坪上夏虫的鸣叫。
她低头看着膝上熟睡的人,此刻就像一块被春水浸透的冰,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透出内里柔软的光。
“太犯规了……”她轻声自语,慢慢靠上床头,手指仍停留在他温热的颊边。
困意渐渐袭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床头柜上信封上的那句——“To Crystal, the light in my lens”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翌日清晨7点23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房,在顾临川的眼皮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皱了皱眉,意识缓慢回笼,宿醉后的钝痛感如潮水般涌上太阳穴。
他隐约记得昨晚的片段——真心话大冒险、罚酒、唱歌,还有……刘艺菲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的瞬间,大脑直接宕机——
刘艺菲正低头看着他,唇角挂着狡黠的笑意。她的淡紫色连衣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橙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而更让他浑身僵硬的是……他的头正枕在她的大腿上,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来。
“……!”
顾临川瞬间弹坐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差点从床边翻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声音干涩:“我……我怎么……”
刘艺菲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醒啦?睡得还好吗?”
顾临川绷着脸,努力维持镇定,但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昨晚……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刘艺菲眨了眨眼,故意拖长音调:“昨晚啊——”她伸手轻轻的揉着他的脸颊,“某人喊我‘茜茜’,还枕在我腿上不肯走哦。”
顾临川眉头微蹙,努力从模糊的记忆里搜寻片段,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是被她拽过去的?
他迟疑地开口:“我怎么记得……好像是你把我拉过去的?”
刘艺菲立刻佯装生气,松开揉他脸的手,气鼓鼓地别过脸:“你这家伙,占完便宜还倒打一耙?哼,以后不理你了。”
顾临川一愣,见她真的转身要走,心里突然一慌。他脑海里闪过昨晚模糊的记忆碎片——那句“你的神仙姐姐要跟别人跑喽”像根刺,扎得他呼吸一滞。
“等等!”他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闷闷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艺菲回头,见他眼神闪烁,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板着脸:“那是什么意思?”
顾临川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对不起。”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噗嗤”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啦,不逗你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浴室里有新牙刷和牙膏,在洗手台左手边第一个抽屉里。”
她顿了顿,回头看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十分钟后,本姑娘带你去吃早餐。”
说完,她潇洒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缕橙花的淡香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顾临川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半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钝痛感仍未散去,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问了她很多问题,可具体问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脸颊,总算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抬头看向镜子,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镜中的自己眼神迷茫,带着一丝罕见的无措。
这一切……真实得让他恍惚。
他害怕醒来后,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刘艺菲的笑容、她的调侃、她指尖的温度,甚至那句“本姑娘带你去吃早餐”的语气,都像是一场过于美好的幻觉。
可镜中的倒影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直以来,他习惯规划一切,可面对刘艺菲,他总是不知所措。
或许……就像她昨晚说的那样?
“相信直觉。”
他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毛巾边缘。半晌,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洗漱完毕,他回到房间,刚拿起那件淡蓝色的外套,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刘艺菲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她倚在门框边,冲他扬了扬下巴:“收拾好了?走吧,我妈和小橙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顾临川点点头,闷声应道:“……好。”
他刚迈出一步,刘艺菲却突然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顾临川的身体微微一僵,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又硬生生忍住,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外走。
刘艺菲察觉到他的僵硬,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翘,却没说什么,只是指尖稍稍收紧,带着他朝楼梯走去。
顾临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她的掌心温暖干燥,指尖轻轻扣着他的腕骨,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挣脱——或者说,他并不想挣脱。
他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任由她牵引着自己下楼。
而刘艺菲走在前方,背对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既然落到本姑娘手里了,就别想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