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吴志杰拍板之后,场中没了争议,讨论的方向也从“要不要救”,直接转向了“怎么救”。
但本地治理和马来半岛相距甚远,若是想前去支援,也就只能派出海军舰队了。
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启良此刻也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大王,虽然因为三发方向用兵,派遣了几艘护卫舰前往西婆罗洲,但留在京畿府的还有不少可用船只。
我们最强大得战列舰‘宋卡号’也在港中。若是需要,只需几日的准备时间,便能凑齐一支可堪一用的舰队。
但考虑到如今西南季风正在盛行时,就算此刻立即出发,抵达本地治里应当也要耗费不少时间。”
他说完,殿中众人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犹疑。
时间上本就紧张,若是中途再遇上什么变故,那便是一去不返了。
吴志杰听了,倒是没有过多犹豫,只道:“你去安排。其他各部负责配合,但务必准备完善,不要匆促行事。”
林启良领命。
殿中人虽心中仍有些疑虑,但吴志杰的威望摆在那里,最终都只能领命散去。
那些担忧和犹疑,都在那最后一句话落定时,被轻轻合拢,留在了门缝之外。
七天后,京畿府码头。
晨雾尚未散尽,海面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一支由六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停泊在港中,打头的“宋卡号”格外醒目。
双层炮甲板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风帆鼓满,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吴志杰也亲自来到了码头送行。
拉莫特站在“宋卡号”的船舷边,面色比来时好了许多,但眼底的疲惫仍未完全散去。
他原本以为吴志杰只是客套推脱,却没想到只用了七天便凑出了一支舰队,且看着阵势,绝不是敷衍了事的。
而在他出发前,本来是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了,但却没想到这位宋国大王竟然愿意做到如此地步。
他沿着跳板走下来,在吴志杰面前站定,深深行了一礼:“大王,此恩法兰西,以及我本地治理总督府绝不会忘记。”
吴志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法兰西这些年对宋国不薄,如今你们有难,宋国若是袖手旁观,那也说不过去。”
拉莫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吴志杰抬手止住了:“不过你心里也要有数——本地治里那边,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形,我们都不清楚。
我这点兵力,到底能不能真的帮上忙,也还不好说。”
他语气平稳,但说出口的话却显得有些残酷。
拉莫特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大王愿意出兵,态度已经摆出来了。至于本地治里那边撑不撑得住,那已经不是我能左右的事了。我能做的,就是把援军带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哪怕回去时局势已不可挽回……那也不是我的过错了。”
吴志杰没有再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目送着他转身踏上跳板,背影在晨光里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缓缓离岸,风帆鼓满,船身劈开碧波,驶向那片渐渐亮起来的海面。
不过,在船只即将驶离视线时,他目光望向了“宋卡号”甲板上那个正站在舱门口的身影——林启良。
两人目光隔着海风短暂交汇了一瞬,吴志杰微微颔首,林启良也点了点头。
……
送走拉莫特的舰队后,京畿府的日子看似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码头上依旧船来船往,工坊里的轰鸣声昼夜不息,各府的文书照常堆满了各部的案头。
但不少官员心中都隐隐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担忧,毕竟与英国人有关的决定已经做下了,虽然主君表现得从容,但底下的人不可能全然安之若素。
只是那些担忧都悬在心里,没人摆在明面上说,日子该过还是得过,各部的公务也照常流转,就算有再大的担忧,此刻都已没有了退路,他们只能静等结果。
近十天后,一封从婆罗洲送来的急报,倒是终于让议事厅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吴志杰接过信函时,轻轻拂去封口处残留的细沙,似乎能从那层细沙中感受到婆罗洲海岸的风。
信是陈望与郑明联合署名的,记录了三发之战的收尾情况。
三发城已彻底纳入宋国管控,城中的秩序已经恢复,周边几个村镇也陆续派人来表示归附。
苏丹确已逃往文莱苏丹国,目前尚无反扑迹象。
信中还说大港公司和兰芳公司两方的人手在战后表现得不错,钟阿福还主动提出愿意协助后续的治安事宜。
至于信的后半段,陈望则写得很实:三发城已稳,周边土人部落也陆续来投,但偌大一片平原和河岸聚落,光靠驻军维持不是长久之计。
他请求宋国尽快派出行政官员,正式接管三发的民政、税收和治安,让那片土地真正落地生根,而非只靠刀枪镇着。
吴志杰看完,面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欣喜,却并不意外。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怎么意外,只是没想到报捷的信比他预想中的还早来了几日。
说到底,双方的差距从一开始便摆在明面上。
宋军火器齐整,训练有素,列阵行进皆有章法;而三发那边,既无像样的火器,也无能战之将,所依仗的不过是一道低矮的城墙和几条早已陈旧的水道。
有这样的战果,是意料之中的事。
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是陈望在战后没有急着邀功,而是第一时间提出了善后之事,这说明他确实把心思放在了日后,而非只是打完仗便了事。
能打仗的军官他麾下不少,但既会打仗又懂得治理地方的人才才是他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