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京畿府。
宋国的大军在西婆罗洲上开疆扩土之时,本土这边倒也并未闲着。
如今正值西南季风盛行之时,大量的南洋船只正借着季风,满载着南洋的特产,朝着中国大陆返航。
这段时间也是宋国难得的“清闲”时期,新一批移民要等到年底十一月后才会陆续抵达,这期间,宋国官府也终于能腾出时间和精力来好好发展内政了。
各府各县的官道上,筑路的民夫正趁着干爽的天气平整路面、架设木桥。
从京畿府通往吉州、宋卡的官道已经铺上了碎石,车马通行比从前快了近一倍。
矿山里的冶炼炉日夜不停地烧着,新开采的几处锡矿正在安装从北大年工坊运来的抽水蒸汽机,矿工们已经不用再像从前那样靠人力从深井里一桶一桶地提水了。
城东的工坊区更是热闹,织布机的咣当声、铁锤锻打的叮当声、蒸汽机活塞往复的闷响,混在一起,昼夜不息。
整座城像一只正在缓缓加热的炉子,每一个部件都在自己的节奏里稳稳地运转着,拼出一幅紧实而齐整的图景。
这一日,吴志杰正在京畿府东区的造船厂,和造船厂管事林守义一起视察新一代蒸汽船的试航情况。
码头上停着一艘比从前大了不少的蒸汽船,船体长约六丈,两侧的明轮包着崭新的铁皮,甲板上的锅炉比初代那艘紧凑了不少,烟囱也加高了一截,黑烟升腾时比从前利落了几分。
历经几年的迭代,原先那简陋的试验品,如今总算有些像模像样了。
虽然还是未到能真正远洋航行的程度,但在近海区域已经来回跑过数十趟,从未出过大的故障,甚至连京畿府周边的百姓都对这艘冒着黑烟、造型怪异、在无风之时还能逆流而行的船只见怪不怪了。
吴志杰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缓缓靠岸,明轮带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船停稳后,他沿着跳板走上去,摸了摸锅炉外壳,又看了看舱内的蒸汽管道,转身对林守义道:“这次倒是比之前稳当多了,进步着实不小。
不过,下一步,你们的胆子可以再大一些,放开手脚去尝试。”
林守义跟在他身后,脸上同样带着遮掩不住兴奋。
他原是老船工出身,早年跟着吴家在宋卡造船时,只懂得造中式帆船,后来又跟着荷兰人船工学着造西式战舰。
再之后,又得到吴志杰的命令,全心研究蒸汽船。
而对于蒸汽机这东西,他一开始是将信将疑的,觉得装上这么个大机器船只又该如何布局?一个火炉子又怎么能让船自己走?
可真正上手之后,他反而成了最痴迷的那一个。
他越看越觉得,眼前这艘冒着黑烟的简陋小船,比他见过的一切船只都藏着更远的将来。
无论是中式帆船还是西洋战舰,甚至大王从法兰西弄回来的那几艘战列舰,在他眼中,都已经不再是那个方向了。
“大王,”林守义斟酌着开口,“下一步我想让它从京畿府航行到南面的登州府(登嘉楼),试试真正的海上沿岸航行。
若是一切顺利,下一步再考虑去更远的地方。”
吴志杰想了想,道:“登州府还是太近了,不如直接绕一圈,抵达吉州府,再折返回来。沿岸停泊点也够多,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靠岸修整。”
林守义微微一怔,显然有些犹豫。
登州府到吉州府,那几乎是绕过了一整个半岛,中间间隔可远比他预料的长,不仅风浪更大,航线也得面对更多风险,对船体和蒸汽机都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吴志杰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试航嘛,就算失败也无妨。到时候可以多派几艘帆船跟着,随时拖带。
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再造一艘便是,绝不会怪罪到你头上。”
林守义闻言,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几分,随即郑重道:“大王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迟早有一天,会让造出的蒸汽船只不仅能从京畿府开到吉州府,更能开到西婆罗洲、曼谷,甚至开到广州去,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没有风帆的船只也能漂洋过海。”
吴志杰哈哈一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一名亲卫快步从码头外跑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大王!法兰西本地治理总督府的拉莫特参事来了,说是有急事,想要求见大王,看他神情……怕是不太好。”
吴志杰微微一怔,眉头随即皱起。
他看了一眼林守义,道:“先按方才说的去准备,有进展随时报来。”
林守义连忙点头应下,吴志杰便转身快步离开码头。
回城路上,吴志杰却在边走边心中默默算着日子,如今已是1793年的八月。
这个时候,欧洲应当已经是彻底乱起来了。
而拉莫特的来意,他心中也大致有了数。
回到王宫偏殿时,拉莫特已经等在那里。
他坐在椅子上,肩背微微塌着,往日梳理整齐的灰白卷发此刻也有些凌乱,面色灰败,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了很久。
吴志杰进门时,他站起身来,勉强行了一礼:“大王。”
吴志杰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关切:“拉莫特先生,好久不见。你这一路辛苦了,看你这气色,路上没少折腾吧?”
拉莫特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还好,风浪不算大。”
他顿了顿,像是没有心思寒暄,又像是不愿把仅剩的一点力气也浪费在客套上,“大王,我此次前来,是有要紧事。”
吴志杰落座,示意他也坐下:“坐下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拉莫特沉默了一会,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今年年初,一月份的时候,巴黎那边……我们的国王被处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