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城墙终于支撑不住,被轰出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缺口,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
其中有一处缺口尤为宽阔,足有两丈有余,几乎可以直接冲入城中。
而原本在城墙上摆出一副严阵以待姿态的霹雳守军,此刻早已不见踪影。
早在第一轮炮击开始后不久,他们便纷纷退下城墙,躲进了城内的街巷中。
没有人愿意在那样的炮火下白白送死。
“冲!”
吴天成大手一挥。
先锋队如潮水般涌出,沿着那几处缺口冲入城中。
紧接着,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入。
……
接下来,则进入了更为激烈的“巷战”。
不过,虽说是巷战,但更像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先前雪兰莪援军覆灭的消息传来时城中守军便已再无斗志,昨日武吉布散隘口溃兵逃回,更是让所有人明白——
大势已去!
虽说昨天苏丹拉贾穆达派出亲信在城中各处奔走,借着真主的名义激励人心,又搬出库中的财货当场分发,勉强拉起了一丝士气。
但那士气,虚得如同风中残烛,经不起任何考验。
炮声一响,便彻底熄灭。
那些领了赏钱的士兵,有的当场扔下武器,寻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有的干脆趁乱脱下军服,混入平民之中;还有的,则选择冒险翻越城墙,逃入了城外山林。
至于那些反应慢、没来得及扔下武器的——
“砰!”
一排火枪齐射,当场撂倒数人。
“杀!”
刺刀捅入,鲜血迸溅。
王大牛端着燧发枪,带着手下弟兄们在城中横冲直撞。
武吉布散隘口那十天,可把他们憋坏了。
如今终于不用装了。
他看见一个躲在墙角、哆哆嗦嗦举着火绳枪的霹雳士兵,当即冲上去,一枪托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
随后续部队一道进入江沙城后,吴天成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带着最精锐的亲卫,一路向王宫方向推进。
沿途偶尔有零星的抵抗,但很快便被粉碎。
“四爷!王宫那边还有抵抗!”
一名士兵快步来报。
吴天成点点头,大手一挥:“跟我上!”
霹雳王宫,大门处,数十名苏丹卫队士兵据守围墙,正在负隅顽抗。
不过,这抵抗也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这些卫队士兵,本就是武吉布散隘口的溃兵。
逃回城中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苏丹重新召集起来,拉到王宫布防。
疲惫、恐惧,这些情绪早已将他们压垮,此刻更是半点斗志也无。
几轮排枪过后,围墙后便没了动静。
吴天成走进王宫大门,穿过前院,来到正殿前的广场上。
地上倒着十余具尸体。
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其中一具尸体,服饰格外显眼。
头裹金边头巾,身穿绣着金线的丝袍,腰间还挂着镶满宝石的短剑。
只是那张年轻的面孔,此刻显得有些狰狞,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吴天成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
“这就是那苏丹?”他问道。
一名军官凑上来,点头道:“四爷,就是他!我们先前在城中安置的人手见过苏丹,确实是他——拉贾穆达!”
吴天成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位篡位而上的苏丹,竟然真的会和卫队一道在此死守。
他原以为,这位苏丹会躲在王宫深处,或者像雪兰莪那位一样,趁夜逃之夭夭。
可他没有。
这位篡位的苏丹带着那点残兵败将,守在这座注定守不住的王宫里,直到被火枪打成筛子。
若不是有眼尖的士兵发现这人衣着华丽,只怕会和那些普通士兵一样,被草草掩埋,无人知晓。
良久,吴天成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都说武吉斯人勇武,但如今看来,倒是这些霹雳人多出几分血性。”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
“将这些尸体收敛起来,寻个地方给埋了。这位苏丹——”
他顿了顿。
“记得单独给他刨个坑。”
“是!”
……
吴天成继续前行,穿过正殿,终于来到王宫最深处的大殿。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这霹雳苏丹国的王宫,远比他想象的要华丽得多。
虽说宫殿外面看着还是传统的马来木制结构,显得有些掉价。
但其内四壁都挂着精美的丝绸帷幔,梁柱上更是雕满了繁复的花纹,镶嵌着贝壳与象牙。
殿中陈设着各式各样的器物,铜制的香炉、银质的烛台、镶金的宝盒……
从霹雳河谷中开采了数百年的锡矿,给这个深居内陆、安枕无忧的苏丹国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那些财富,也化作了这座奢华的王宫,化作这些琳琅满目的珍宝,化作历代苏丹挥霍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霹雳,可真是富得流油啊。”吴天成喃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他走到大殿最深处。
那里,苏丹王座高高在上,铺着华贵的虎皮,两侧立着精美的象牙雕饰。
吴天成抬头看了一眼,却没什么想法。
他在王座下方不远处,寻了一张看着还算舒适的椅子,径直坐了下来。
接着,他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子,这才转身看向跟进来的一众军官,开口道:“传令下去——”
“各营各连,继续清剿城中残敌。凡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主动投降者,缴械看押,日后充当矿工,不得滥杀。”
“从各营各连中抽调可靠人手,组织清剿队,负责全城的财物收缴工作。所有缴获,一律登记造册,不得私藏。违令者,军法从事!”
“是!”
……
一条条命令下达,一众军官也纷纷领命而去。
待殿中只剩下几名亲信时,吴天成这才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他望向殿外南方的天空。
那里,夕阳正在沉落,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红。
“去,”他对身边的亲卫道,“给志杰传信。就告诉他——江沙已经拿下了。霹雳苏丹拉贾·穆达,死于乱军之中。”
他顿了顿。
“具体如何处置霹雳,如何安排善后,就等他来了再说。”
亲卫领命,快步离去。
吴天成这才靠在椅背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隐约传来城中各处零星的火枪声与喊叫声。
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渐渐融入了暮色之中。
江沙城,终于拿下了。
他们吴家在这暹罗南方,在这马来半岛上,仅剩的敌人便只有柔佛和彭亨了。
“不过,有志杰在,拿下他们应当也不会远吧。”吴天成心中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