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成率领的吴家军队抵达江沙城外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夕阳西斜，将这座霹雳苏丹国的都城染成一片暗金色。
江沙城的城墙不高，也不厚重，约莫两丈有余，夯土夹杂着棕榈木筑成，外侧包着红土岩，但年久失修，不少地方的砖块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坯。
城墙上的箭楼矮小破旧，几面旗帜有气无力地垂着，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萧索。
吴天成此刻正站在江沙城外的一处小丘上，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
“就这？”他喃喃自语，嘴角也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确实，这座号称“数百年来从未被攻破”的都城，实在谈不上什么雄关险隘，甚至可以说简陋得有些可怜。
或许是那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天险给了霹雳人太多自信。
数百年来，从未有敌军能兵临城下，他们自然也就懒得在城防上下什么功夫。
不过今天，这一切都将改变。
吴天成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军官们笑道：“就这种城墙，我都怕两炮就给他们轰塌了。”
““是啊四爷！”一名营官当即接话，满脸轻松，
“就霹雳人这种城墙，到时候打起来可得注意，别上重炮。不然真给轰塌了，咱们还得收拾烂摊子。”
众军官闻言，皆是大笑。
“哈哈哈，说得是！”
“我估摸着，都不用攻城，派几个嗓门大的弟兄上去喊两嗓子，那些霹雳人就得吓得开城投降！”
“那可不行，弟兄们还憋着火呢，总得让咱们活动活动筋骨！”
笑声在山坡上回荡，全然不把眼前这座一国都城放在眼里。
“不过，”一名营官收敛笑容，正色道，“这些霹雳人倒还有几分胆色。如今他们已无路可逃，兵力差距又是如此悬殊。
按说早该开城投降了，竟然还不缴械，倒是出乎意料。”
“多半是那苏丹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另一人接话，“正在城中鼓动所有人做最后一搏呢。”
……
军官们议论纷纷，言语间透着一股格外的自信与轻松。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座江沙城，不过是囊中之物，取之易如反掌。
吴天成听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这些霹雳人确实不算什么难处理的对手。若不是为了配合南线的计划，他早就率兵踏平这座破城了。
“好了好了，”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都去准备准备。待会让炮兵过来，先朝城里轰两轮，别让他们睡安稳觉。
等明天一早，大军正式攻城。”
他顿了顿，望向那座在暮色中渐渐沉寂的城池，“明日天黑前，我要在城中的苏丹王宫里，见到那苏丹拉贾穆达。
我倒要看看，他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放心四爷！”众军官轰然应诺，“明天您就好好看着吧！”
不过，还未等一众军官离去，又有一名传令官快步奔来，道：“四爷！赵铁柱营长他们也从霹雳河那路赶到了，如今想要见您！”
“哦？”吴天成眼神一亮，连忙道，“让他过来！正好让他好生说道说道南边的情况！”
“是！”
不多时，赵铁柱那魁梧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中。
走到近前，他抱拳行礼，洪亮地道：“四爷！”
“嗯！”吴天成上前扶起他，“赵营长，你们是何时到的？是在安顺打完直接沿河北上的？本还以为你们应当比我们快些呢。”
赵铁柱闻言，却是咧嘴一笑。
“不敢欺瞒四爷，末将这点人马，却是刚到未久。不过，却不是从安顺来的，而是从雪兰莪一路北上的。”
不过，虽是这般说，但赵铁柱领着的四百人，以及先前出发的两个连，其实早在今天上午便到了。
不过他到江沙城外后却并未急着进攻，而是选择继续等待。
一是他这手头上虽已有六百余人，打下眼前这江沙城算是够了，但到底不够稳妥。
而二嘛，自然是在等吴家这位四爷以及另一边的兄弟赶到了。
毕竟，他虽是个粗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
四爷是总督大人的叔叔，又领着两千余名兄弟在武吉布散隘口试吸引霹雳人的注意，坚持了近十天，此刻总算是等到收获的时候，有机会真刀真枪干上一场了。
他若是领着手头这点人先吃独食，把这江沙城打下来了，到时候怕是要被军中弟兄们下黑手了。
正是考虑到这些，他才选择如此回答。
不过，他此言一出，营帐众人倒是有些安静。
吴天成愣住了。
“雪兰莪？你们……你们难道是打下了雪兰莪城，才过来支援的？”
赵铁柱看着四爷那惊讶的表情，再看看周围那些营官们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心中那个舒坦，简直比打了胜仗还痛快。
他挺了挺胸膛，无比自豪地道：“正是如此！末将此次，可是随总督大人先将雪兰莪城都拿下来了，这才领兵北上的！”
“志杰……志杰这速度，也太过吓人了吧？”吴天成喃喃道，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先前虽也打趣说吴志杰或许已先将雪兰莪城拿下来了，但此刻听到，还是不免对这个速度有些诧异，更何况这还得加上赵铁柱这一路人马北上花的时间。
算下来，吴志杰率领的人马在雪兰莪境内岂不是一路平推下去的？
赵铁柱见四爷这般反应，心中过足了瘾，倒也不敢继续端着架子。
他连忙解释道：“四爷，其实说来也是那些武吉斯人太不经事。本来还在城中摆开架势要决战呢，没想到当天夜里，那苏丹就带着人全跑了，只留下一座空城在那里！
不然，末将也不能这么快北上。”
“原来如此。”吴天成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是说那武吉斯人向来有血性，勇武不凡吗？”一名营官忍不住问道，“怎么就这般丢下城跑了？”
“是啊，”另一人附和，“我可听人说过，这些武吉斯人比土人难对付多了，怎么眼下到了总督大人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赵铁柱挠了挠头，憨声道：“那武吉斯人比咱们先前对付的那些土人确实难缠一点。火枪多出不少，近身厮杀的时候也勇武些，不过……终究不是咱们的对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为什么跑……我猜，或许是那苏丹胆子小吧。我听总督大人说，这些武吉斯人前几年面对荷兰人的时候，也是这般弃城而逃的。”
“竟是如此……”
众军官议论纷纷，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若有所思。
“好了好了！”吴天成抬手打断众人的议论，“有什么要说的，等明天将这江沙城打下了，有的是时间给你们说。如今还是战事为先！”
他看向赵铁柱：“赵铁柱，你既然来了，也随我们一道攻城吧。嗯——”
他略作思索，目光在赵铁柱脸上停留片刻。
“到时你手头那些人就充当预备队，让其他兄弟们当先锋，如何？”
赵铁柱对上四爷的目光，心中顿时明了，这是在照顾其他营的情绪。
他对此自然也没什么不满的，连忙道：“自当一切听从四爷安排！”
“好！”吴天成点点头，“都下去准备吧！”
……
黄昏时分。
吴家炮兵阵地已然搭建完毕。
那些先前在武吉布散隘口立下赫赫功勋的野战炮，又被拉到了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不远处的江沙城。
“开炮！”
“轰！”
炮弹呼啸而出，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城墙上。
夯土飞溅，青砖碎裂，那座数百年未曾遭遇战火的都城，第一次迎来了炮火的洗礼。
“轰！轰！轰！”
一轮接一轮的炮击，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炮弹有的砸在城墙上，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中，隐约可闻城中传来的尖叫与哭喊。
当天夜里，江沙城中无人有心睡眠。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吴家大军便已集结完毕。
吴天成立于阵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兴奋中带着期待的面孔。
两千大军，此刻正列阵以待，只等他的最终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开炮！”
炮声再次轰鸣。
这一次，不再是昨夜的骚扰，而是真正的攻城前奏，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江沙城那本就单薄的城墙上。
而仅仅四轮炮击过后，便有好几枚炮弹幸运地砸在了城墙上。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