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海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战舰。
“他们看上的,是我们这片土地啊。”
说完,他不再看一众贵族铁青的脸色,转身大步走下望台。
“按照先前的计划行动!召集全城的勇士,分发武器!把能搬动的火炮都架到海岸边!把码头全部烧掉,一根木头都不留给那些唐人!”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决绝而悲凉:
“我要在此死守!”
……
接下来的时间里,瓜拉雪兰莪不时响起几声轰鸣。
那是吴家舰队在炮击都城。
炮弹从海上呼啸而来,有的落入港口,将剩余的几艘小船炸成碎片;有的飞上皇家山脚,在民居中炸开,掀起一片片惨叫与哀嚎;还有的砸在城墙上,夯土与碎石四溅,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但苏丹没有下令还击。
岸防炮台的几门老式火炮,射程根本够不到那些停在远处的唐人战舰。贸然开火,只会暴露位置,引来更猛烈的炮击。
他只能等。
等那些唐人登陆,等他们进入岸防炮的射程,等他们踏入他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
与此同时,陆地方向。
吴志杰骑在马上,率领着一千六百余名士兵行进,先前那两千余名士兵并未全部南下。
他留了一部分士兵留守瓜拉霹雳以及安顺镇,同时还派出了两个连队的兵力一路沿着霹雳河北上,他们的目标是霹雳苏丹国的都城——瓜拉江沙。
此刻,他们正沿着一条穿过椰林与沼泽的小道,向东南方向疾行。
头顶是炽热的烈日,脚下是泥泞湿滑的土地。
士兵们浑身汗透,却无人抱怨——经历了安顺镇外的那场大胜之后,全军士气正盛。
“总督大人。”方文进策马凑近,“按脚程推算,还有半日路程,便可抵达瓜拉雪兰莪城下。”
吴志杰点点头,正要开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侯匆匆赶来,单膝跪地:
“禀大人!前方五里外发现敌军!约莫千人左右,依托一处村落布防,已严阵以待!”
吴志杰勒住缰绳,目光一凝。
千人?
这雪兰莪苏丹,倒是有些骨气。大半精锐折损在安顺镇外后后,竟还能这么快组织起第二道防线。
“走,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吴志杰站在一处略高的土丘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
那处村落位于两条小溪交汇处,地势平坦,却也有些天然屏障。村口用木栅和沙袋垒起了简易的胸墙,后方隐约可见人影攒动。
“倒是有几分章法。”他放下望远镜,轻声说道。
一旁的赵铁柱早已跃跃欲试:“大人,让弟兄们冲一波吧!那些武吉斯人虽然悍勇,但咱们的火枪比他们强多了!”
吴志杰摇了摇头。
“不急着冲。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让炮兵都上来。”
……
随军携带的十来门六磅野战炮很快被推了上来。
炮手们动作娴熟地选好阵地、调整射角、装填弹药。
对面的武吉斯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些火炮,阵地上响起一阵骚动。
甚至有人试图冲出来阻止炮阵建立,但吴家的火枪手早已布好防线,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让他们望而却步。
“开炮。”
“轰!”
第一轮炮击,炮弹越过那道简陋的防线,砸入村内。土墙崩塌,木栅四溅,惨叫声隐隐传来。
第二轮。
第三轮。
不到一个时辰,那道所谓的防线,便已千疮百孔。
胸墙被轰开数道巨大的缺口,村内的房屋多处起火,黑烟滚滚。
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武吉斯士兵,有的被炸死炸伤,有的四散奔逃,还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再也不敢动弹。
“冲锋。”吴志杰淡淡下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吴家士兵如潮水般涌出。
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喊杀声震天。
残余的武吉斯人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抵抗,要么被杀,要么投降,要么溃散入两侧的密林。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便已结束。
吴志杰策马踏入那片被炮火蹂躏过的村落,遍地是尸体与残肢,刺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让他一阵。几名武吉斯俘虏被押成一排,垂头丧气地蹲在路边。
“大人,”方文进快步走来,“毙敌约三百,俘虏两百余,其余溃散。我军伤亡不到二十。”
吴志杰点点头。
“留下一个排看管俘虏,其余人——”
他望向南方。
那里,瓜拉雪兰莪的皇家山,已经隐约可见。
“全速前进。天黑前,我要在皇家山脚下扎营。”
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雪兰莪河染成一片暗红。
吴志杰勒马立于雪兰莪河西岸的一处小丘上,举目望向对岸。
那里,瓜拉雪兰莪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皇家山上的王宫、山脚下的民居、以及那座此刻想必已乱成一团的港口城镇,都在最后一抹天光中沉入阴影。
他身后,一千六百余名士兵正沿着河岸展开,开始安营扎寨。同时斥候四出,警戒四周;伙夫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伤员则被抬到后方,由随军郎中处置。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半点慌乱。
此刻天色将黑,他并没有选择率领大军贸然渡河。
雪兰莪河在此处宽约百余丈,水流平缓,但两岸多泥滩沼泽。若夜间贸然渡河,对岸地形不熟,又不知敌军虚实,极可能中了埋伏。
他只需要等,等明天天亮之后和海军汇合,再在海军战舰的掩护下顺利渡河。
先前两次战事,雪兰莪国中精锐早已死伤无数,等明天大军顺利渡了河,他不知道怎么输。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今夜全军好生休整。明日一早,全军渡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