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兰莪那边,”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在第一时间得知北面吉打府有军队调动后,他虽因种种原因并未立即向南面的雪兰莪写信求援。
但在后来,在得知了唐人确实是派出了大军南下之后,他便第一时间安排了信使沿着霹雳河南下,试图前往雪兰莪苏丹国求援。
按照脚程推算,信使此刻应当早已抵达雪兰莪王宫。
援军。
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他闭了闭眼,没有继续往下想。
……
武吉布散隘口。
“砰!砰!砰!”
王大牛将身子死死贴在掩体后,一颗铅弹擦过他藏身的岩石边缘,溅起一蓬碎石屑。
他急促地喘着气,耳畔是子弹呼啸与箭矢破空的尖啸,混杂着马来守军从高处传来的呼喊。
他本想带着手底下的弟兄们再往前冲一阵,趁着对面装填火枪的间隙抵近射击——
可号声一响,命令是撤退。
“他娘的!”
王大牛狠狠骂了一句,朝地上啐了口带沙土的唾沫,这才猫着腰,带着几名士兵交替掩护,迅速撤下那片被火力覆盖的开阔坡地。
他们身后,是那道如刀劈斧凿般横亘在群山之间的隘口。
武吉布散。
此地西临陡峭山壁,东傍深谷密林。
唯一一条土石小道蜿蜒而上,宽不过两三丈,隘口顶端已被霹雳守军用沙袋、木栅、砍倒的树木垒起了一道简易却极为坚固的防线。
更致命的是——那里还布置着火炮。
此刻,三门轻炮正居高临下,不断喷吐着白烟与铁弹。
虽然这些火炮有些落后,装填缓慢,准头更是差。
但哪怕炮弹并未命中,只是落在进攻队列附近,溅射的碎石泥土、乃至是一声轰鸣都足以打乱吴家军队的一次冲锋节奏。
吴家先锋的步伐其实是比霹雳苏丹国内众人的想象还要快些的,在拿下巴勿镇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南下,在比计划更早的时间便抵达了拉律。
之后,更是试图越过武吉布散隘口,直逼霹雳人的都城瓜拉江沙。
不过,很可惜,霹雳方面还是反应过来了。
隘口处早已满是霹雳士兵,加上绝佳的防御优势,加上几门火炮,硬是将吴家先锋部队给挡在了这里。
之后,也就开始了拉锯战。
吴天成正立于隘口以北三里外的小丘上,举着单筒望远镜,神色沉凝。
他率领着后续部队和先锋部队汇合后,在这武吉布散隘口已经组织了三轮冲锋。
第一轮,只是试探性的接触,被对面的火枪和箭矢打了回来。
第二轮,他本想组织精干小队趁着夜色攀附侧翼,试图从崖壁寻路迂回,却被守军发觉,只能匆匆撤退。
第三轮,则是试图集中全营火枪手,掩护突击队正面强攻。
不过,此处地形实在险要,再加上对面霹雳守军手中也有火枪,虽说数量不多,但在这种狭窄地势下却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一时间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而终于,借着压倒性的火力,吴家士兵们顶着铅弹、箭矢以及落石擂木等,推进到了防线前三十步,眼看就要进入投弹距离——
对面的火炮响了。
炮弹没有砸中人群,也没造成什么伤亡,但进攻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了。
“四爷!”
先前撤下那支部队的连长快步奔上小丘,来到吴天成面前,满脸急切:
“要不再让弟兄们冲一阵?我亲自带队!就凭那些土人土兵,怎么可能挡得住咱们!”
他攥紧腰刀刀柄,眼中满是求战的火光,“对面也就仗着地利才能挡住我们,只要冲上那道防线,拼刺刀、肉搏,他们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吴天成放下望远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冲冲冲!你想送死,自己去,别连累了底下的弟兄。”
连长涨红了脸,讪讪地闭上嘴。
吴天成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那道隘口。
以高打低,地势狭窄,他们吴家的兵力无法展开,哪怕是有着火器的优势也展现不出来。
这是老天爷站在守军那边。
而硬冲,也不是不行。
用人命填,总能填出一条路来。
但他可不愿用他们吴家的精锐去干这种事,这不是他吴天成的打法。
而且,在他和吴志杰的计划里,这隘口也不一定非得拿下。
他沉吟片刻,侧头问身旁的军需官:
“后勤船队到了吗?火炮还要多久才能运上来?”
“回四爷,船队早些时候便到了。只是山路难行,火炮又实在太重,哪怕征召了不少土人协助,但运输起来还是艰难。
炮队如今还在山下面,押运的弟兄已经派人催了三拨,估摸着……还得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吴天成点点头,心中对这个时间还算是能够接受,于是神色平静道:
“传令下去,暂停进攻,让弟兄们就地休整,轮班警戒。等炮队到了再说。”
他此番算是急行军,随军部队只带了些许六磅的轻炮,用在路上攻坚之用。而如今这种境况,那些轻炮却是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那道横亘在群山间的隘口。
那里也布置着火炮,此刻正沉默地蹲伏在守军防线后方。
吴天成眯了眯眼。
他倒要看看,等后勤部队把自家那些经过法兰西工匠改良过的重炮运过来,再对准那道狭窄的隘口轰上半日后,霹雳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