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嘈杂,”拉莫特侧身引手,“大人若是有空,不妨到旁边坐坐?我那里还有些从本地治里带来的咖啡,虽不及巴黎的香醇,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吴志杰从善如流,跟随拉莫特来到侧院一间较为僻静的房中。
二人隔桌坐下,略品了几口这在巴黎极度流行的新奇饮料后,拉莫特看似随意地说道:“听说,在我们船队抵达之前,百多禄主教曾专程拜访过总督大人?
大人还援助了他一批物资?”
吴志杰放下杯子,心中微动。
这件事他虽未刻意保密,但知道具体细节的人并不多,拉莫特的消息倒是灵通。
“确有此事。”吴志杰坦然承认道,“百多禄主教为阮福映之事奔波,前来陈述利害。我看在盟友份上,也算是投资未来,便拨付了一批军械粮秣予以资助。
眼下,阮福映在安南的进展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体看来,局势还算尚可。”
“波折?”拉莫特敏锐地抓住了其中关键。
见拉莫特感兴趣,吴志杰也不再隐秘,便将阮福映轻取嘉定,又因大意被原守将陈文璀反击得手、被迫撤回龙川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拉莫特听完,脸上倒是有些玩味:“这倒是要出乎不少人的意料了。本地治里那边,大多都对阮福映不看好,先前百多禄前去游说,也没几个下了注的。
此番消息回去,怕要有人心情起伏了。”
“投资总有风险,”吴志杰淡淡道,“更何况是这种复国大业。不过,龙川、河仙等地仍在阮福映影响之下,元气未失,想来阮福映还有机会。”
拉莫特点头,显然对此事并未有多关心。
沉默片刻,二人间的话题又转向了未来的合作。
拉莫特热情的表示,本地治里那边康韦总督已经公开表示了,吴家日后便是他们本地治里总督府重要的合作伙伴,日后将在贸易、技术乃至情报交流上提供更多便利。
而在闲聊间得知吴志杰对此番带来的工匠数量不怎么满意时,拉莫特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日后若有机会回巴黎,我便利用渠道,在法兰西乃至欧洲搜罗更多人才——工匠、学者、医生。只要贵方需要,我定当尽力促成。”
看着拉莫特信誓旦旦的模样,吴志杰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举杯致意:“那就先谢过先生了。”
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拉莫特的承诺或许真诚,但时间上却可能不允许了。
如今已是1788年,历史的车轮正滚滚向前,欧洲大陆即将迎来那场巨变。
吴志杰虽然事先知道事情发展,但却拿不准过程中会发生什么,这对他们来说又到底是机会还是灾难。
一切,只能交给时间。
两日后,吉打城外的官道上,一支浩荡的队伍缓缓启程北上。
就连吴天成也将吉打政务安排好后,加入了这支前往北大年的队伍。
毕竟,年关将至,他就算留下来也在吉打待不了几天了。
几乎同时,吉打港内,以“光辉号”为首的法兰西战舰编队也升起了风帆,它们将沿着马来半岛海岸线航行,最终驶入北大年港。
船上除了官兵,还有些不易运输的货物。
至于其余大部分书籍、图纸、精密仪器和样品,则装载在陆路车队的牛车上,与吴志杰等人同行。
离了吉打府城,道路两旁渐次展现出开垦的痕迹:新垦的田畴阡陌纵横,水渠如网;远处丘陵缓坡上,依稀可见新辟的菜地轮廓。
偶尔有移民村落掠过,土墙茅顶,炊烟袅袅。
这一切对于车队中不少人来说都显得格外好奇,不时停下四处张望,不过也没人开口训斥。毕竟,为了照顾大多数人,车队本就走的不快。
吴志杰与吴文耀、吴天成则位于队伍前方,骑着少有的马匹,亲卫在前后护持。
望着一路景象,吴志杰估算着行程,开口道:“二叔,也幸好你在年前赶了回来。不然我都不知今年该如何回宋卡去了。”
听到“宋卡”二字,吴文耀一直沉稳的脸上,也终于有所波动。
他离家已经一载有半,更是远渡重洋,其中艰辛只有自己知道,而虽说这是为了完成家族的重任,但每当心中想到妻儿时难免会有自责。
他喉头动了动,声音略显低涩:“是啊,总算……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