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借着这些问题对欧洲尤其是英国的海上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杜兰德则感到这位年轻总督思维敏锐,对西方局势、对海权更是多有了解,心中最后一丝轻视渐去,多了几分郑重。
终于,还是吴文耀看了看天色,忍不住出声打断:“志杰,时候不早了,码头货栈那边还等着呢!”
吴志杰这才恍然,对杜兰德上尉简要吩咐道:“上尉,你们的战舰和人员就先暂时在此休整,保持戒备,维护好舰只。
具体后续安排,我会尽快确定。在此期间,还请你约束好部下,保持训练,随时等待命令。”
“是,总督大人!”杜兰德立正领命。
下了“光辉号”,叔侄二人也没有耽搁,直奔码头货栈区。
路上,吴文耀忽然问道:“志杰,这几艘战舰,还有那些工匠,以及运回来的这许多东西,你心里可有个章程,打算如何安排?”
吴志杰沉吟着,步伐不停:“工匠和那些搜集来的器物、资料,自然要运回北大年。如今家族的核心工坊、乃至官员都在那里,便于集中力量研究、仿制、吸收。
至于这几艘战舰……”
他顿了顿,“眼下倒不急着决定日后布置在何处。吉打这边虽然海军力量差了些,但目前来说也是足够。我的想法是,让它们也先回北大年港停靠。
一来,让咱们自家的造船工匠、水师官兵都好好见识、学习一番;二来,途经沿海,让他们挂上我吴家的旗帜,也好震慑一番沿岸那些势力。
至于其他的,日后看局势发展再说。”
“嗯,如此安排稳妥。”吴文耀点头赞同。
说话间,已到了货栈门口。
守卫验明身份后,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货栈内光线有些昏暗,但借着高窗透入的天光,可以看到里面堆了不少货物:有封装严实的箱笼、木桶和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几乎塞满了大半个仓库。
吴文耀如数家珍般指点着:“这边这些,是从巴黎搜集到的各类书籍,有航海、几何、天文、地理、博物、乃至一些泰西哲人的著作,虽然大多看不懂,但我想着总有用处。
那边是些精巧的钟表、望远镜、气压计,还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测量工具。这几个大木箱里,是几种不同的西洋车床、钻床的小型样机或关键部件,其中不少是那些随船来的工匠要求的,想来应该能用上……
哦,那边油布盖着的,是一些欧罗巴的农作物种子,虽不知还能不能种活,不过我让人每种都弄了点回来试试……”
货物确实琳琅满目,甚至显得有些杂乱,不过吴文耀牢记着吴志杰的吩咐,只要是东方没有或少见的,只要他觉得可能有用,又支付得起的,便都想办法买了回来。
也多亏了他此行携带了大量丝绸、瓷器、香料……在巴黎出售,换得了不少硬通货,否则还真支撑不起这般采购。
吴志杰看着这满仓库的“杂货”,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叔,你这差事办得……着实尽心。”
甚至在角落看到了几捆颜色鲜艳的欧洲呢绒、几套精美的玻璃器皿,还有一箱像是来自新大陆的雪茄。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仓库深处一个用防雨布单独遮盖的物件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快步走了过去,吴文耀会意,示意看守的士兵帮忙掀开防雨布。
随着油布滑落,一台结构复杂、明显不同于这个时代常见水力或畜力机械的装置显露出来。
它有一个圆筒状的锅炉,通过管道与一个有着飞轮和连杆的机构相连,虽然为了运输有些部件是分解状态,但主体框架清晰可见。
这是……瓦特式蒸汽机!
吴志杰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并非他在北大年工坊里带着工匠们摸索仿制出来的、效率低下的纽科门式蒸汽机那种笨重巨物。
眼前这台,其结构明显更加紧凑,分离式冷凝器、行星齿轮等改进特征依稀可辨,正是瓦特改良并在英国推广应用的改良型蒸汽机。
是未来真正能改变世界的雏形!
吴志杰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东西了,走上前,手指抚摸着这台冷冰冰的机器,目光中带着探索。
“二叔,没想到……你真的把这东西给弄回来了!”
吴文耀看到侄子如此反应,忍不住捋了捋那撇不算长的胡须,故作镇定道:“这是志杰你当初叮嘱过的,二叔我怎敢忘?
不过这东西在巴黎也不多见,听说英国人那边管制很严。还得多亏了拉莫特动用关系,辗转找到一名有门路的商人,据说是他花费重金、冒险从英国偷运出来的。
我们也是付了极高的价钱,并承诺了不少好处,才连图纸带这台样机一并拿下。对了,”
他补充道,“随船来的工匠里,有两个人据称在法国接触过类似机械的安装和维护,我也一并聘来了,如今安排在城里。”
“好!太好了!”吴志杰连声道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之前对蒸汽机改良项目的推动从未停止过,但受限于理论、工艺水平和缺乏成熟参照,进展始终缓慢,难以突破瓶颈。
而如今,有了眼前这台实物,以及可能的图纸、先前接触过的工匠,或许一切都将有所不同了。
一旦能成功仿制出来,那蒸汽机便能不仅仅只用于矿山排水、工厂鼓风了……
“等咱们的人日后把这东西给研究透了,能仿制、改进了……二叔,到那时,咱们吴家才算是真正有了腾飞的根基!”
吴志杰的声音少有的带着几分激动。
吴文耀也见识过家族弄出来的那些蒸汽机,但对眼前这台在他看来区别不大的机器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但看到侄子如此笃定,也深受感染,笑道:
“你这么说,那二叔这番辛苦,就值了!”
整整一个上午,叔侄二人都待在货舱之中,对着各种新奇物件讨论、猜测着,直到亲卫前来提醒午时已过,该用午饭了,二人这才惊觉时间飞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