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
吴志杰便在吴文耀的带领下,早早来到了吉打府的码头区。
港内依旧停泊着不少过夜的船只,但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不时被那几艘体型远超同类的战舰所吸引,尤其是那艘如同海上堡垒般的战列舰。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的震惊,吴志杰脸上虽也带着欣喜,却显得平静得多。
“志杰,你看,这就是那艘三级战列舰,法兰西人叫它光辉号。”吴文耀指着泊位上的巨舰,略带自豪地说道,
“不过,既然到了咱们吴家手中,自然得再换个响亮的新名字。志杰,你给起一个?”
吴志杰看着那艘战舰,沉思片刻,却是摇了摇头:“为战舰取名乃是大事,需得慎重,更要应景,我一时也没什么好点子。
不过此事不急,且待日后我和海军部的官员商议后再说吧。”
吴文耀略感意外,但也并未说什么。
“对了,船上应该有留守的法兰西水兵和军官吧?二叔,我们上去瞧瞧?”吴志杰问道。
“这是自然!”吴文耀笑道,随即领着吴志杰一行人朝“光辉号”停靠的栈桥走去。
在跳板前,与值守的法兰西海军士兵简单交涉后,一行人被恭敬地请上了船。
踏上战列舰宽阔的主甲板,眼前景色又有不同。
脚下是厚实的橡木甲板,踏在其上只觉安心;高耸的桅杆近在眼前,直插渐亮的天空;错综复杂的帆缆系统看得人眼花缭乱……
吴志杰一行人便这般四处打量了起来,从艏楼到艉楼,从主甲板到下层火炮甲板的入口,甚至探头看了看底层的储存舱和住舱区……
有着吴文耀这个熟人存在,法兰西的海军士兵们也并未阻拦,甚至还不时开口解说一二,倒是让吴志杰将整艘船的关键之处都看了个详尽。
这艘战列舰作为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海上力量的代表,此次细看确实让吴志杰颇受启发,心中对西方列强在船舶设计上的积累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粗略巡视一圈后,众人回到了开阔的后甲板。
这里位置更高,视野极佳。
凭栏远眺,码头上其他大大小小的船只仿佛都矮了一头,颇有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吴志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又缓缓吐出,轻声叹道:“西洋国家数百年的航海积淀,都在这艘船上了。其设计之精妙,火力之集中,确非我海军现有船只能比。”
“是啊,”吴文耀深有同感,返航途中他也没少研究这艘船,“这些西洋人的设计着实有不少可取之处。对了志杰,”
吴文耀话锋一转,又想起了什么,“我这趟回来,除了船和工匠,可还搜罗了不少好东西。如今都在码头货舱中存放着,让人仔细看守,待会儿就领你去瞧瞧?”
“那再好不过了。”吴志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栈桥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笔挺深蓝色法兰西海军军官制服,腰佩佩剑,头戴三角帽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吴文耀见状,连忙上前几步,为双方介绍:“志杰,这位便是此次随船队前来的法兰西海军指挥官,皮埃尔·杜兰德上尉,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军官。”
接着,他又转向杜兰德,用还算熟练的法语说道:“杜兰德上尉,这位便是我们北大年总督府的总督,吴志杰大人。”
皮埃尔·杜兰德是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登舰之前他心中便有所猜测。
此刻听到吴文耀正式介绍,立刻以标准的法兰西军姿立正,行了一个利落的军礼,同时大声道:
“法兰西王国皇家海军上尉,皮埃尔·杜兰德,奉王国命令,率‘光辉’号及护航舰只抵达,向总督大人报到!愿为阁下效劳!”
吴志杰微微颔首,说道:“杜兰德上尉,一路辛苦。”
简单的礼节性对话后,皮埃尔上尉放下手,心中却并不平静,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东方统治者。
说实话,若非吴文耀亲口介绍,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许多、面容稚嫩的年轻人,竟然就是这片迅速崛起的势力的最高领袖,也是他们日后要效忠的对象。
船队靠岸这几日,舰队的军事指挥官并未完全闲着。
除了最初两天时间用来休整,之后他便带着通译在吉打府城内及码头区四处走动观察,并利用一切机会打探消息。
经过几天的打探,他对周围的局势了解了不少,在这过程中也听闻了这位总督的不少崛起事迹。
但亲眼见到本人,那份过分的年轻还是让他暗自吃惊。
与此同时,吴志杰也在审视着杜兰德。
片刻沉默后,他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上尉来自法兰西何处?在法兰西海军中服役有多少年了?”
闻言,皮埃尔挺直了腰板,简洁有力地回道:“回总督阁下,我出生于布列塔尼的布雷斯特,那是王国最重要的军港之一。
十八岁进入皇家海军学院,二十三岁授衔少尉,在法兰西本土和加勒比海都有过服役经历,参与过对英国私掠船的清剿和几次殖民地冲突。
三年前晋升上尉,此次奉命指挥‘光辉’号前来东方。”
他话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自得,显然是对自己的服役经历极为自豪。
吴志杰点点头,布列塔尼他是知道的,法国的海军传统重镇嘛。
接下来他又问了一些法兰西海军的日常训练、舰队编成,以及先前与英国皇家海军的交战情况。
杜兰德上尉虽有些意外这位东方总督对西洋海军事务的兴趣,但并未隐瞒,将能说的情况择要告知,包括一些常见的战术和英国海军近年来的发展动向。
二人一问一答,竟然聊得颇为投入。
交谈的过程中,吴志杰心中也确定了,眼前这位杜兰德上尉的专业素养和见识着实不差,或许真是个难得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