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级别的火力，已经超越了南洋海战常见的接舷跳帮、刀剑厮杀的模式。
若在海上对阵，根本无需靠近，只需在数百码甚至更远的距离上，一轮齐射，铺天盖地的铁弹就足以将寻常战船撕成碎片！
“这……这样的船，日后便是咱们家的了？”吴天成声音都有些发颤，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惊喜与冲击。
拥有这样一艘海上堡垒，整个暹罗湾，乃至马六甲海峡，谁还能在海上与吴家争锋？
荷兰人那些在东印度群岛的老旧战舰，恐怕也未必是对手！
吴文耀将四弟震惊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中那一年多的奔波劳苦、海上孤寂、谈判桌上的绞尽脑汁，仿佛都得到了最大的慰藉。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又故意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道：“这便是协议里定下的战列舰，法兰西人称其为‘光辉号’，按他们的标准属于三级战列舰，标准配炮七十四门。
可惜啊，那法兰西王国自己这些年也缺战船，好说歹说，也只肯给这一艘三级舰。
你是不知道，在他们那里，战列舰分等级，这一级二级的战舰，比如那‘皇家路易’号，据说有一百多门炮，船更大，炮更重，那才叫真正的海上霸主！
可惜，未能求得。”
吴天成从震撼中回过神，听出二哥话中的遗憾，连忙宽慰道：“二哥何必贪心不足？有此一舰，于我吴家而言，已是如虎添翼！
你想想，莫说南洋这些苏丹国、土王，便是暹罗、缅甸的水师，何曾有过如此巨舰？便是荷兰人在巴达维亚的主力，怕也未必强过此船多少！
有它在，咱们在海上的腰杆，可就硬得不能再硬了！”
吴文耀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释然地笑了：“四弟说得是，是我想岔了。眼下这艘战列舰，在南洋这片海域，确实足以震慑四方了。”
“对了二哥，”吴天成好奇心又起，压低了声音，“你方才说见到了法兰西国王？那国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也和咱们戏文里唱的皇帝一样，龙袍冠冕，威仪无比吗？”
吴文耀回想起凡尔赛宫的金碧辉煌，以及那略显虎头蛇尾的接见，斟酌着词句：“那路易十六陛下……年纪不算大，面相敦厚，待人倒是客气。只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深说在巴黎感受到的那种潜藏的浮躁与矛盾，“泰西的国王，规矩与咱们不同，以后有机会再细说。”
兄弟二人就这样站在码头上，迎着略带咸腥的海风，一个讲述着万里之外的奇异见闻与谈判桌上的勾心斗角，一个诉说着家中这一年多来的变化与吉打平原的垦殖艰辛。
时光仿佛在他们身边放缓，直到港务司的一名主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躬身请示：“二爷，四爷，船上卸下来的那些箱笼物件，还有那些泰西来的机器家伙，数量不少，码头上堆着不是办法，您看该如何安置？”
两人这才从久别重逢的叙话中惊醒，意识到还有正事待办。
吴文耀略一思索，吩咐道：“寻几处坚固干燥、闲人免近的货栈，暂时存放。调一队可靠兵丁，日夜轮班看守，没有我的手令或总督府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擅动箱内之物。
具体如何处置，待我与总督商议后再定。”
他带回的不仅仅是战舰和工匠，还有大量书籍、图纸、科学仪器、乃至一些欧洲的新式工具和样品，这些知识的价值，某种程度上并不亚于那艘战列舰。
安排完货物，吴文耀才想起关键问题，转向吴天成：“天成，可曾派人快马加鞭，向志杰报信？
这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船，这么多人，还有这几艘大舰如何部署，后续那些法兰西的工匠、官兵如何安排任用，都得等他来拿主意。”
吴天成肯定地点头：“二哥放心，一接到你们进港的急报，我立刻派出快马，走驿道赶往了北大年，让他们务必以最快速度将消息送到志杰手中。
以他对水师和泰西之事的重视，我估摸着，不用一周的时间，他便会亲自赶来了。届时一切由他定夺便是。”
“如此甚好！”吴文耀松了口气，有吴志杰亲自来处理，这些复杂的问题便有了主心骨。
此时，码头上又一阵喧哗。
那几艘战舰和商船上的法兰西人——各种工匠、工程师、水手、海军官兵，以及拉莫特参事的随员们，大多已按照指引走下跳板，踏上了吉打的土地。
他们抱团似的聚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东方港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里就是东方吗？
而眼前这个小镇就是他们以后数年中工作的地方吗？
眼前这个港口城镇，别说比不上巴黎、波尔多，甚至就比起他们当初临时停靠的印度本地治里也有些差距。
而且，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如此的陌生，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文字，以及陌生的人……
一行人脸上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担忧，以及对未来的一丝茫然。
吴天成也发觉了这一点，连忙对吴文耀道：“二哥，先让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们安顿下来吧。我先前已下令让人在府城中清理出几处宽敞的院落，暂且作为他们的住所。
一路劳顿，总得先歇歇脚，洗洗风尘。”
吴文耀没有多想，点头同意。
于是，在吴天成的安排下，一行人暂时离开了喧嚣的码头。
吴文耀、拉莫特以及部分核心随员，连同那些法兰西来的主要技术人员和军官，在吴家兵丁的护卫下，向着吉打府城方向行去。
……
而另一边，北大年，总督府中。
吴志杰此刻还不知道他二叔已经顺利抵达吉打府，并且还带着当今吴家急需的各类援助回来了。
此刻，他神色怪异地看着身前的书桌，那里放着一封从安南紧急送回来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