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布置典雅、墙上挂着印度风情油画书房里,他见到了本地治里总督康韦勋爵。
康韦总督年约五十,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仪,但此刻面对吴文耀,态度却颇为亲切。
“吴先生,一路辛苦。
看到船队平安抵达,我心甚慰。”他示意吴文耀坐下,“拉莫特参事已将巴黎的成果详细汇报于我。你们做得很好,王国对此次合作寄予厚望。”
稍作寒暄后,康韦总督便与吴文耀一同回到了宴会厅。
他登上临时搭起的小小讲台,轻轻敲了敲酒杯,吸引了全场注意。
“女士们,先生们!”康韦总督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严,“请允许我占用诸位一点宝贵的时间。
今夜,我们不仅是为远航归来的勇士们接风,更是为了庆祝一个重要的时刻——法兰西王国在远东,迎来了一位坚实可靠的新盟友!”
他伸出手,指向吴文耀所在的方向:“吴文耀先生,以及他所代表的吴氏家族,及其背后的北大年总督府,从即日起,将被会是我们本地治里总督府,乃至法兰西王国在东南亚海域最亲密、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掌声响起,好奇与审视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吴文耀。
康韦继续道:“基于双方签订的友好协定,我们将共享贸易机会,在必要时提供相互支持。我鼓励在座的各位,无论是尊贵的贵族,还是精明的商人,都可以积极考虑与吴家、与北大年开展更深入的合作。
那里,将是你们通往富庶东方市场和广袤南洋的新门户!”
康韦总督这话一出,倒是让在场的不少人惊讶。
作为本地治里总督,法兰西王国在印度以及东方的最高决策人,康韦的分量可比拉莫特重要得多。
如今他这般表态,等于是在法属印度最高层,为吴家做了官方背书,为后续的商贸、技术甚至人才流动打开了绿灯。
吴文耀心中更是惊喜。
虽说法国人因为之前与英国人的战争失败,将在印度的殖民地丢了个干净,仅存的包括本地治理在内的几块地区也被限制了武力,只能充当贸易节点。
但有着先前积累下的底蕴,再加上本土的不断输血,使其远比看上去强大。别的不说,印度南部这些让英国人头疼不已的土邦背后可都少不了法国人的身影。
或许,这次他能带回的远不止先前那些。
……
宴会直到深夜才散。
当吴文耀终于回到总督府为他安排的客房时,几乎要瘫倒在柔软的卧床之上。
连续数月航行积累的疲惫,加上今晚高度紧张的应酬,让他身心俱疲。
然而,此刻他的精神却是无比振奋。
他的思绪不由飘回这漫长的归途。
去年六月从波尔多启航,横跨大西洋,绕行好望角,穿越印度洋……一路上历经风暴、绕过葡萄牙与英国的势力范围,除了必要的食物淡水补给和躲避恶劣天气,船队几乎毫不停留。
归心似箭,加上归程恰逢顺风季节,航速比去时快了不少。
原本预计需要七八个月的航程,竟然只用了不到六个月,便在十二月底抵达了印度东海岸。
其实,若想最快返回北大年,船队大可不进本地治里港,直接从锡兰(斯里兰卡)以南直插马六甲海峡即可。
但拉莫特参事在船上,提出船队应该在本地治里停靠,一是正式向康韦总督汇报并展示成果,二是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与法属印度当局的关系。
吴文耀略一权衡,没多想也同意了,毕竟若是不拜见这位总督多少有些失礼。
此刻看来,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不仅得到了总督的公开支持,宴会后康韦勋爵私下还表示,可以从本地治里的军械库中,“以友谊价格”再提供一批吴家可能急需的燧发枪和火药,作为额外的援助。
对此,吴文耀自然是欣然接受。
接下来几天,吴文耀并未急着离开。
他拖着疲惫但振奋的身体,频繁出入本地治里显贵们的府邸和商行,将康韦总督的“声援”转为实质上的好处。
先是与法国东印度公司的高层敲定了未来三年部分紧俏商品的优先采购权;
又与几位拥有私人武装商船队的冒险商人达成了初步合作协议;
甚至说动了几名对东方感兴趣、在本地治里郁郁不得志的法国学者,同意随船前往北大年进行“考察”……
当船队补充完淡水食物,准备再次扬帆启航时,距离他们抵达本地治里,已过去了近十天。
出发前,在战列舰“光辉号”的船长室内,拉莫特参事找到了正在最后检查清单的吴文耀。
“吴,这几天收获如何?”拉莫特笑眯眯地问,他这次也将随船前往北大年,完成最后的交接,并再见一见那位他许久未见的年轻总督。
“超乎预期,拉莫特先生。”吴文耀如实回答,脸上有着一种收获的喜悦,“不仅得到了总督阁下的公开支持,还谈成了几笔很有潜力的长期生意。
“这是你们应得的。”拉莫特摆摆手,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印度洋东部,“从这里出发,乘着东北季风的尾巴,如果顺利的话,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入暹罗湾……我想,再有一个月左右,我们应该就能抵达北大年了。说不定,”
他转头看向吴文耀,意味深长地笑道,“还能赶上你们华人最重要的节日——新年。想必吴总督见到这份‘新年大礼’,一定会非常高兴。”
吴文耀望向舷窗外碧蓝的印度洋,心早已飞回了那片他们一手开创的土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北大年港的轮廓,看到了侄儿吴志杰在码头等待的身影,看到了那艘巨大的战列舰驶入港湾时引起的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