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是敌袭!”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原本想下令“准备战斗!守住滩头!”,
可话到嘴边,看着对面小艇上那些明显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士兵,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几十个面黄肌瘦、惊恐万状的歪瓜裂枣,那命令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了。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快!快跑!往山里跑!分散开!别让他们抓住!”长官的声音陡然变调,喊出了完全相反的命令。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率先扭头,朝着岛屿内陆的丛林方向踉跄跑去。
主官一逃,本就毫无斗志的士兵们更是一哄而散,丢下手中的武器,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四散奔逃,眨眼间,简陋的营房和哨位就空无一人。
于是,这场预想中可能发生的、哪怕规模极小的滩头抵抗,在尚未开始时就已宣告结束。
当吴家的登陆先锋部队小心翼翼地上岸,并迅速占据码头和附近的制高点时,只看到了空荡荡的营房、丢弃在地上的破旧刀矛,以及远处丛林中隐约晃动又迅速消失的背影。
“这也……太轻松了。”带队的一名吴家军军官都有些不敢置信,环视着这荒凉却平静的滩头。
待先锋部队完全控制了登陆点及附近的关键位置,确认没有埋伏后,林启良才指挥着主力船队缓缓靠向那个简陋得可怜的小码头。
他一边观察着水深和码头木桩的状况,一边忍不住嘀咕:“这码头……怕是连咱们的护卫舰都靠不上去,只能停泊小船。
日后非得好好修缮扩建不可。”
船只陆续停稳,放下更多人员和物资。
林启良与陈安一同踏上了富国岛粗糙的沙土地。
林启良叉着腰,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是稀疏的椰林、低矮的灌木丛,远处有几处茅草屋顶的村落轮廓,更远则是覆盖着茂密植被的丘陵。
“这就是富国岛?瞧着……着实一般,荒凉得很,连个像样的村镇都看不见。”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
陈安倒是显得饶有兴致,闻言笑道:“林主事,此地原先在河仙治下,也不过是个偏僻渔岛,能有这般景象也是自然。
荒凉是荒凉了些,可对我总督府而言,意义便大不相同了。”
“那倒是。”林启良点头,眉头依旧微锁,开始思考实际问题,“此地若经营得当,便是我海军在暹罗湾西南的一处前哨,进可呼应河仙、龙川,退可扼守航道,监视半岛东岸。
只是眼前这码头太不像话,必须立刻着手加固扩建,否则大船无法停靠补给,谈何驻防?
还有防御工事也得尽快规划修建,炮台、营垒都得有……也不知河仙那边现在情形如何了。”
他说着说着,又担忧起来,“鄚家那小子虽说装备了我们给的家伙,但毕竟只有三百人,又是登陆突袭,若是失利,西山军反应过来,这富国岛可就孤悬海外,直面压力了。”
陈安静静地听着林启良的分析与担忧,并未多言,只是目光深邃地望向西北方,那是河仙的方向。
登陆行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除了必要的在船上的留守人员,大多数士兵都已顺利登上了这座小岛。
见时机合适,林启良又立刻派出几队士兵,分头前往岛上几处渔村,向惊慌的岛民宣布吴家“接管”此地的消息,要求他们不得惊慌,各安其业,并保证不会侵扰百姓。
同时,也派出了搜索小队,试图追索逃入山中的西山残兵,以防他们聚集起来成为隐患。
三天时间就在这般略显紧张的氛围中飞快过去。
林启良忙着指挥士兵加扩码头、勘测适合修建炮台和营地的地点,绘制简易的岛屿地图;陈安则更多地与岛上年长的渔民、村老接触,了解岛上的水源、物产、季节风向,以及周边海域的情况。
第三天清晨,海面上薄雾尚未散尽,一艘来自河仙方向的小型帆船,匆匆驶入了富国岛简陋的港湾。
船刚靠岸,一名作明乡人打扮、神色间带着疲惫却难掩振奋的信使便跳下船,在吴家士兵的引导下,快步来到了林启良和陈安临时落脚的一处营帐。
“林大人!陈大人!”信使抱拳行礼,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家鄚子泩公子,已于两日前成功光复河仙城!特命小人星夜兼程,前来向二位大人报捷!”
帐内的林启良和陈安闻言,几乎同时精神一振。
陈安眼中更是闪过一道如释重负的光芒。
信使继续说道:“公子率我等登陆后,联络旧部,汇集义民,趁河仙守军不备,一举袭破城门。城内西山贼官或降或逃,抵抗微弱。
如今河仙城已在我等掌控之下,公子正在全力安抚百姓,整顿秩序,清点府库,并联络周边尚未屈从西山的忠义之士。
只因百废待兴,公子实在无法抽身亲至富国岛道谢,深感歉疚,故特遣小人前来,一则报捷,二则再次叩谢二位大人日前慨借军资之大恩!
公子言道,若无那些精良器械与伤药,我军伤亡恐将倍增,光复之战绝不会如此顺利!”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盖有鄚子泩私印的书信,双手呈上:“此乃公子亲笔信,内有此次战事详情及后续安排,还请二位大人过目。”
林启良接过信件,迅速浏览起来,脸上也渐渐露出笑容。
陈安则温和地对信使道:“鄚公子太客气了。能顺利光复河仙,全赖公子运筹帷幄与将士用命,我等些许微末助力,不足挂齿。
公子新复旧土,千头万绪,自当以安定地方为要。还请回复鄚公子,我等在富国岛亦会加紧布防,互为奥援。若有急需,可随时联络。”
随后,那信使又再一次向他二人道谢,这才告辞离去。
待信使离去之后,林启良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如今河仙已定,这下我们倒是轻松了不少,接下来终于可以全心经营富国岛了。”
先前对岸局势不明,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决断。
毕竟,若是河仙那边失败了,哪怕他们能在富国岛上站稳脚跟,意义也并未有先前预期的那般重要。
吴志杰当初选择此地,最关键的因素还是——它的对岸便是河仙。
陈安也点了点头,认可道:“是啊,接下来便只等龙川那边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