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待在空旷的王宫大殿之中,吴志杰却是思考起了未来的规划。
比起平原辽阔、土地肥沃,还有着巨大的农业潜力等着去开发的吉打府,以及矿产资源丰富,境内水运便利更是有着金矿存在的吉兰丹,登嘉楼这片土地显然要逊色不少。
适宜耕种的平原地区并不多,境内矿产也不多,仅仅有些锡矿,而且品质储量也都一般,眼下显然是不值得投入太多精力于其中的。
不过,登嘉楼倒也并非就这般一无是处,就在这片土地之中,蕴藏着后世极为珍贵的一种资源——石油。
是的,登嘉楼是有石油存在的。
不过是在海上,就在都城外海的不远处,有着后世马来西亚品质最高的油田存在,是其出口的主力之一。
但很显然,对于如今的吴家来说,这些东西只能算是鸡肋中的鸡肋。
且不说这时候第一次工业革命才刚刚开始,离石油派上用场还有近百年的时间,更别提开采技术了……
“唉,还是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吧。”吴志杰心中想道。
随即,他摇摇头,不打算继续在此事内耗,登嘉楼确实价值一般,但开疆扩土总归是件好事。
而且,拿下登嘉楼也就意味着离半岛最南端又近了一步,东边的婆罗洲也近了起来……
……
四天后,正式的任命文书与官印也陆续发下来了。
早已在瓜拉登嘉楼翘首以盼的总督府官员们,如同久旱逢甘霖,接到委任状后,几乎没人愿意多做停留。
他们迅速点齐各自分配到的属员、通译、文书等,在一队队吴家士兵的护卫下,或乘船沿河海,或走陆路小道,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建功立业的急切,便急匆匆的奔赴了那新设立的六县治所。
一时间,码头上、城门处,尽是告别与出发的景象。
这些大多出身闽粤,经历海途风浪,又在总督府中历练过的年轻或中年的官员们,即将成为吴家统治触角深入登嘉楼各地的最前沿。
吴志杰则在登嘉楼多留了两日。
亲自督导了战后赏银的发放,看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在军营中点验、分发到有功将士手中,激起的是一阵接一阵压抑着激动的谢恩声,以及更加炽热的忠诚目光。
军功田的核算更为复杂,还需要些时日,不过他也在发布赏银的时候做出承诺,会尽快落实下去,绝不辜负将士们的付出。
而以他此刻的威望,以及有着先前分到军功田的士兵的例子在前,眼前这些士兵自然也没有什么心思,只将“总督万岁”的欢呼声喊得更响亮了几分。
待这些紧要事务安排妥当,吴志杰才匆匆登船北返。
若非划府设县、定下登嘉楼治理根本框架之事至关重要,在当今这等百事缠身、尤其是科举临近的关头,他是绝不会轻易离开北大年中枢如此之久的。
船只在暹罗湾平静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航迹,吴志杰立于船头,海风拂面,心中思绪却已飞回北大年。
今岁的科举,将是总督府成立以来的第二次,也是首次在相对安定的情况下举行。
去岁草创,虽然过程略显仓促,但也成功选拔出了一批堪用之才,充实了各级官署,也让“读书做官”这条路在治下华人移民中变得清晰可见,众人心中有了盼头。
可以预见的是,有了去年的成功范例,今年报名应考者,无论是人数还是质量,恐怕都会远超预期。
这既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人才储备又将增加,但也意味着组织、命题、考核等一系列工作的压力将倍增。
礼部、总务厅乃至他本人,都需投入巨大精力。
“希望文泰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他望着越来越近的北大年海岸线,心中暗道。
……
就在吴志杰忙于消化登嘉楼、筹备科举之际,过去这一个多月来马来半岛上接连发生的剧变:先是吴家以迅雷之势吞并登嘉楼,随后霹雳突发血腥政变,霹雳新政权以及背后潜藏的势力与总督府的剑拔弩张……
而最终的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也让许多原本期待更激烈冲突、好从中渔利的人,颇感意外,甚至可以说极为失望。
暹罗,曼谷。
湄南河畔,一座庭院幽深、装饰融合了暹罗风格与部分西洋元素的华丽宅邸内。
几位身着高级“帕披”服装的贵族正围坐在精美的柚木地板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时令水果和香茗,但气氛却并不怎么轻松闲适。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一名面庞圆润、眼神却精明的贵族啜了一口茶,摇头叹道,“那吴家的小子和霹雳那群海盗养出来的新苏丹,眼看就要打起来,怎么最后就雷声大雨点小,就这般了事了?
若是他们真能大打出手,拼个两败俱伤,那才好啊!”
“颂堪兄说的是。”旁边一位瘦削些的贵族接口,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我还道那吴志杰年纪轻轻就连战连捷,该是何等心高气傲、睚眦必报的人物。
他那般支持的王子被人砍了脑袋,被夺了基业,居然能忍下这口气?哼,看来也是色厉内荏,知道怕了武吉斯人的凶悍,不敢真撕破脸。”
在座几人闻言,大多露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他们都是暹罗朝中颇有势力的贵族或官员,对于南方那个以华人为主、迅速膨胀的“藩属”,感情极为复杂。
一方面,吴家名义上尊奉暹罗,尤其是尊奉当今王上,年年进贡,礼节周全,在对抗南方的压力上,也确实起到了作用,无论是先前攻灭吉打还是后来挡住英国人,还算是个有用的屏障。
但另一方面,则是这个“藩属”的崛起速度太快,手段太利,吞并的北大年、吉打、吉兰丹乃至如今的登嘉楼,这些在名义上都曾是或仍是暹罗的朝贡国。
吴家的壮大,无疑是在稀释暹罗对半岛南端的传统影响力。
更让一些贵族内心膈应的是,吴家的开创者吴让,可是被先王郑信册封的“宋卡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