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这样,只要能付出足够代价稳住他们,为自己整合内部争取到宝贵时间,似乎……并非不能接受。
他面上不动声色,露出疑惑的神色,缓缓道:“哦?尊使之意是……贵总督认为,我霹雳所给出的诚意,尚不足以弥补损失?
却不知,尊使所谓穆达当初之承诺,具体为何?
而贵总督……又期望如何,方能显我霹雳之诚,解此误会?”
他想听听对方的具体价码。
周文泰早有准备,坦然道:“既为修好,自当以诚相待。明人不说暗话,拉贾·穆达殿下先前为了争取总督府的支持,曾允诺,
事成之后,愿将霹雳河谷锡矿主产区开采与贸易之利,与总督府共享。”
“五成?霹雳河谷?”拉贾·拉丁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和地点,仍不禁失声重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霹雳河谷!
那是可整个霹雳苏丹国中锡矿的精华所在,无论品质还是产量,都是最为顶尖的存在。
直接割让一半?
简直是在狮子大开口!
不待他反应,殿内一名霹雳重臣已经按捺不住,出列怒斥:“荒谬!霹雳河谷那片产区是我苏丹国之根本!
五成份额?你们这些唐人简直是在痴心妄想!这样的条件,我们绝不可能接受!”
其他官员也纷纷面露愤慨,低声附和,殿内刚刚稍有缓和的空气再度紧张起来。
周文泰虽听不懂这些斥责,但看脸色便能猜出一二。
他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看着拉贾·拉丁,补充道:“这是当初拉贾·穆达王子答应我们的。不过吗,如今局势变换,拉贾·穆达殿下也已遭受不测,陛下新立。
我们总督大人为表缓和之意,也为展现气度,愿稍作退让。
霹雳河谷的份额,可由原先的五成,降至四成。
此为我方底线,亦是总督府考量贵国百废待兴之现状后,所展现的最大善意与诚意。”
“四成?那也是绝无可能!”另一名霹雳的官员气得身子都在发抖,“霹雳河谷全年产出,关系我苏丹国国库大半的收入!
岂能轻易予人四成?此非合作,实乃掠夺!”
拉贾·拉丁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四成霹雳河谷的收益,这比之前国书中许诺的那片北部矿区,在价值上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简直是掏他的心窝子!
唐人这哪里是来和谈,分明是趁火打劫!
他强压着怒火,知道此刻不能彻底谈崩,但也不能轻易答应。
他抬起手,止住了手下群臣的激动言论,声音有些冷硬:“尊使……贵方的要求,未免太过过分了。霹雳河谷非同小可,关乎我霹雳国本。
四成份额,实难从命。此事……需从长计议。”
周文泰似乎早料到如此,亦不退让,只是拱手道:“本官只是传达总督之意,如何抉择,在于陛下。望陛下慎思,莫因小失大。
毕竟,与北方及暹罗之间和平相处比起来,些许矿产份额,或许也算不得什么。”
话中隐隐带着威胁。
拉贾·拉丁太阳穴突突直跳,知道今天无法达成任何协议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今日双方皆需冷静。尊使远来辛苦,不妨先回驿馆歇息。此事关乎重大,容孤与臣工们细细斟酌。明日……再议不迟。”
这便是送客了。
周文泰也不纠缠,依礼告辞,带着使团众人,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王宫。
看着唐人使团离去的背影,拉贾·拉丁靠回王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四成霹雳河谷?他们真敢开口!
可是……他们如此强硬地开出天价,是否反而说明,他们的主要目的真的是勒索利益,而非准备战争?如果只是要钱要矿,事情似乎还有转圜余地……
接下来几日,拉贾·拉丁又数次接见周文泰,或亲自出面,或派重臣磋商。话题始终围绕霹雳河谷的份额,双方唇枪舌剑,各不相让,每次皆不欢而散。
拉贾·拉丁渐渐将具体谈判事宜交给了手下大臣去磨,自己则更关注北方传来的零星情报。
消息显示,唐人确实在备战,但规模似乎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并无大规模调兵南下的明显迹象。
这让他心中的天平,又向唐人意在讹诈而非战争的猜测倾斜了几分。
或许,可以再拖一拖,再试探一下?或者,在霹雳河谷的份额上,看看有没有其他替代方案?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清楚地判断唐人的真实意图。
就在瓜拉江沙的谈判陷入拉锯,甚至一度进入僵持之时,一位不速之客,悄然抵达了城中另一处颇为华丽的宅邸之中。
这正是霹雳境内武吉斯人利益与潜势力的代表,拿督·赛义夫的府上。
赛义夫近来心情颇为不快,甚至是有些愤怒。
拉贾·拉丁发动政变如此大事,事前竟未与他充分通气,仅仅在事后才送来一份通报和些许承诺,这让他感觉受到了轻视和利用。
他们武吉斯人在霹雳经营日久,岂容一个靠突袭上位的苏丹轻易抛开?
他正盘算着如何施加压力,获取更多实际好处,并敲打一下这位新苏丹时,门房来报,有客秘密求见,自称有极其重要之事前来相商。
赛义夫有些疑惑:“是什么人?他没表明身份吗?”
“那人只说事关苏丹和唐人之间的密约。”门房回道。
拉贾·拉丁和唐人的密约?
赛义夫心中有了兴趣,唐人到来一事他自是有所耳闻,但具体详情却是并未打听到,他只知双方之间似乎并不愉快。
拉贾·拉丁对于此事并未大张旗鼓,如今霹雳国内局势也因政变而有所变动,他们原先的人手如今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哦?”他眼中精光一闪,“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