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杰这是要以强硬的外交姿态，先行试探、施压，并最大限度地为总督府攫取实际利益，
同时……或许也是在争取时间？或者营造某种态势？
吴志杰点点头，目光转向其他官员：“至于在座诸位，以及你们所辖各部司，从今日起，都给我动起来！”
“陈定邦，”他看向陆军部主事，“即日起，开始进行战争准备。辎重粮草，按照动员三千人、持续三个月的标准，开始筹措。正常去准备即可，至于动静吗，也不必藏着掖着。”
“王老，”他看向财政部主事王敬一，“所需银钱，优先拨付……”
“工部、内政部，……”
“此外，之前拟定派往登嘉楼，负责接管政务的那批官员，通知他们照常准备。算算时间，张世杰他们在登嘉楼的军官应该已经初步稳定了局面，让他们按原计划，分批乘船南下赴任即可。”
……
吴志杰这一连串的命令，既有强硬的外交表态，又有实质的军事准备，同时还不忘登嘉楼的治理消化，听得下方官员们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准备打，还是准备和？
还是说在拖延时间？
终于，有官员按捺不住，大着胆子出列问道：“总督大人，恕下官愚钝。如此安排，对于霹雳，我总督府究竟……是战，还是和？
下官等心中实在疑惑，恐办事时拿捏不准分寸。”
此言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吴志杰。
吴志杰闻言，并未动怒，反而笑了笑。
“是战是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缓缓道，“此事，眼下我也无法断言。最终如何，还得看局势如何演变，以及那位拉贾·拉丁苏丹如何接招。”
他站起身，踱到悬挂的南洋舆图前，缓缓道：“既然眼前局势如此混乱，我们不如再从中搅合一二，到时候再做决定。而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眼中一片冷静：“那位拉贾·拉丁，既有如此狠辣果决的手段，敢在此时悍然发动政变，又对我们发难的时机如此合适。
我却不相信他会是甘愿久居人下、任凭雪兰莪武吉斯人摆布的庸碌之辈？霹雳的利益，他当真舍得尽数与人？”
几个反问，虽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却也让不少官员眼中露出恍然与深思之色。
“好了，”吴志杰不再多言，挥了挥手，“该说的都已说了。各部依令行事，周文泰留下。其余人等，下去准备吧。
记住，外松内紧，一切如常，但该做的准备，一丝一毫也不能懈怠。”
“是！谨遵大人谕令！”众官员齐声应诺，尽管心中仍有疑惑，但既然总督大人有自信，他们选择相信便是了。
厅内很快只剩下吴志杰与周文泰二人。
“文泰，”吴志杰的声音响起，还是那般从容不迫，“你此番前去……”
……
随着吴志杰做出了决断，整个总督府的机器开始以一种外松内紧的节奏高效运转起来。
备战，无论最终是否用得上，其本身便是一种态度的表现，更是一种应对未知变化的底气。
得益于过去三年征伐不断所积累的丰富经验，从粮秣辎重的筹集调运，到军械的检修补充，再到兵员的战前操练与部署，一切都很成熟有序，显得得心应手。
翌日清晨，礼部主事周文泰便带着精心挑选的几位属员与通译，在一小队精锐护卫的陪同下，悄然离开了北大年城。
他们没有选择张扬的仪仗，而是轻车简从，取道陆路直奔吉打府。
这是前往霹雳最快捷的路线——从吉打换乘海船，沿西海岸南下，数日便可抵达霹雳都城瓜拉江沙。
七日后，霹雳苏丹国，瓜拉江沙港。
一艘悬挂着大大的“吴”字的中型战船，径直朝着都城码头驶来。
在海上经过简单的交涉后，船只并未受到阻拦，直直地停靠在了码头上。
周文泰以及一众官员，也陌生又好奇地踏上了这据传流淌着黄金地霹雳苏丹国的国土。
……
王宫，偏殿。
新任苏丹拉贾·拉丁正在听取下面官员关于清理拉贾·穆达党羽资产的汇报，眉头微锁，显然对当前的效率以及收获不甚满意。
他登基不过旬日，千头万绪，内要清洗异己、安抚各方，外要应对北方强邻可能的反应、与雪兰莪的使者虚与委蛇，即便他精力充沛、手段果决，也感到了沉沉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内，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拉贾·拉丁正在翻阅账册的手指蓦然顿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吴家？那些唐人……派使者来了？现在就在码头？”
沉默片刻，他挥挥手，示意内侍暂且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和几名心腹近臣。
“消息确凿？”拉贾·拉丁沉声问道，心中念头飞转。
他布置在北面的探子昨日才传回密报，说吴家这边像是在调集物资、筹集军队，动静不算隐秘。
他得知后，虽然表面镇定，实则内心也绷紧了一根弦。
他赌的是吴志杰不敢在此时冒险两线作战，赌的是武吉斯人的潜在威慑，但万一那个年轻的唐人总督真是个不计代价的疯子呢？
霹雳新遭内乱，军心未附，若真面对吴家倾力来攻，能支撑多久，他并无十足把握。
可眼下，备战的风声犹在耳边，对方的使者却已登门？
这是何意？缓兵之计？先礼后兵？
还是说……那备战的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恐吓，而使者才是真正的下一步？
种种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他一时难以判断。
殿内几名近臣也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
“苏丹陛下，来者不善啊。此时派使者，或许是在拖延时间？”一名老臣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