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百多禄带着复杂的心绪,以及吴志杰承诺的第一批“无偿赠与”的物资,离开了北大年港。
这些物资数量不算庞大,但对于此时的阮福映来说也算是一笔补充,足以让他多积蓄一份力量。
码头上,吴志杰目送着悬挂法国旗与教会旗的船只缓缓驶离,心中想的却是远在暹罗的阮福映收到这份礼物,以及得知后续的价码的时候,心中又会是何等想法?
不过,这些事他也只是想想罢了。
百多禄与安南之事,只能算是无心插柳,无论如何他以及总督府也不会从中吃亏。
转眼已是五月底。
南洋的天空云层渐厚,雨季将要来临,而海上的风向也在悄然转变着,西南季风又将达到鼎盛。
而对于依赖风帆横跨南海的商船队而言,这又到了应该启程北返,将南洋甚至更远之地的物资带回大陆的时节了。
尽管台湾林爽文起义的消息已如阴云般笼罩了海疆,越来越多的传闻证实了漳泉沿海官府稽查日益严密,水师调动更是频繁,局势比年初紧张不少。
然而,这却不足以让这些常年以海为田、刀头舔血的华人船主和商号,放弃这次看着颇具风险的返航。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放弃一次返航季,不仅意味着当年利润的巨大损失,更会打乱后续几年的商业安排,甚至丢失经营多年的客户与渠道,后果有些难以承受。
而且,许多跑南洋航线的船只,本就是数家商户合资购置,或是族中子弟集资所购,承载着数家乃至一村一族的生计与期望。
船主、水手有的也多为同乡同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样复杂的组成之下,让他们因“可能的风险”而放弃这趟关乎一年收成的航行,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多年海上生涯,谁没经历过风浪与官府的盘查?
冒险,本就是这门生意的底色。
吴家的情况虽有不同,来自大陆贸易的利润在总收入中占比并不高,但其重要性,却又远不止于银钱。
那里有吴家在海澄的根基本家,有这两年才打开局面的官面人脉与情报网络,更有无数想要南下闯出一条活路的漳州同乡,因此,哪怕是有些风险,吴家的船队也必须回去。
不过,这次出发前,吴志杰却是定下了基调:此趟返航,低调为主,船队只作为普通商船队往来,先不急着有组织的移民招募与运送活动。
“六叔,”吴志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吴天佑,脸色复杂,低声劝解道,“这次,其实……你不必亲自回去的,让族中信得过的管事负责就行。”
这次行动,负责之人他本定为族中的管事,但却被他六叔吴天佑拒绝了。
吴天佑的目光正逐一扫过即将出发的船只,检查着它们的状态,闻言,他转过头,对着侄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海风磨砺出的豁达,也有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坚持。
“志杰,你的心意,六叔明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坚定,“但家族船队这些年一直是我在负责,如今这种时候,海上不太平,岸上情形更诡谲,更需要信得过的人来掌舵。
我又怎好自己躲在后面,把担子全压给下面的管事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