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波尔多一行的观察,他大致有了判断,这法兰西或许确有其强盛之处,尤其是在那些“奇技淫巧”的器械和坚固的石造建筑上,但所谓的巴黎,纵然比波尔多更繁华,在他想来,恐怕也未必能强过广州太多。
一行人乘坐的船只沿着河道平稳北上,随后又转乘马车,继续这趟行程。
终于,数日的颠簸之后,一片无比庞大的城市轮廓终于出现在远方地平线上,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巴黎。
“看!吴先生,快看!”拉莫特激动地指着前方,声音充满了自豪,“那就是巴黎!塞纳河畔的明珠!”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巴黎的喧嚣与庞杂气息也扑面而来。
直到一行人踏上巴黎的土地,置身于那比波尔多稠密数倍的人流、车马之中,听着各种嘈杂的声音,看着风格各异却同样密集的建筑物,拉莫特才从先前的兴奋中平复下来。
他凑近吴文耀,压低了声音,终于说起了此行的核心正事:
“吴文耀先生,关于我们双方的合作意向,请您放宽心。印度本地治理的总督大人已经初步认可了协议的价值,我随身带回了他的密信和授权。
到了巴黎,我会立即联络我在东印度公司内部的关系,全力促成此事。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吴文耀一眼,“这份潜在的盟约,对于远在东方的法兰西利益,尤其是我们本地治理总督府而言,至关重要。
我们需要在动荡的东方有一位像吴家这样可靠而有力的朋友。”
吴文耀心中明了,拉莫特作为此协议的主要推动者,其个人前途已与协议成败绑定,自然会不遗余力。
在巴黎市民混杂着好奇、审视与漠然的目光中,拉莫特熟门熟路地将吴家一行人安置在了塞纳河左岸,拉丁区附近的一处相对安静的旅馆中。
安顿下来后,拉莫特却是叮嘱道:“吴先生,诸位,你们先在此歇息。我需要立刻去拜访几位关键人物,打点关系。你们可以在这附近走走看看,感受一下巴黎的氛围。如果有什么急事,”
他转过头,对一位一直跟随在他身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法国人示意道,“可以让我的助手,让-皮埃尔通知我,他会留在这里协助你们,你们若是有不懂之事也可向他询问。”
吴文耀拱手道:“有劳拉莫特先生费心奔走。我等初来乍到,自会谨慎,先生且去忙正事。”
拉莫特点点头,匆匆离去。
送走拉莫特,吴文耀却并未立即休息,而是将一行人全都召集到了一间较大的房间之中。
他们此行规模不小,除了官员、通译和护卫,还有一批是出发前吴志杰亲自圈定的“留学生”。
吴志杰在出发前便交代过他,无论与法国官方的协议能否达成,都要设法让这部分人留下。
若能达成协议,光明正大留下学习自然最好,若不行,便以经商、游历为掩护,潜伏下来,尽其所能搜集西洋的各种知识、图书、器械图样,并深入学习他们的语言、算学、格物乃至军事技艺。
吴文耀虽然并不理解侄子为何对这些“西学”如此看重,甚至认为值得耗费巨大代价派人远渡重洋来学习,但他深知吴志杰的眼光往往超越常人,故而将毫不迟疑地执行他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