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着,连连点头,脸上也都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对他们这些离乡背井的人来说,能守住祖宗传下来的年节规矩,仿佛就守住了一份根,一份魂。
若是真把祖宗规矩都丢了,那在这异乡扎根,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王福生见他们这副模样,不由有些好笑,但想起去年自己刚抵达时那份同样的忐忑,语气便温和了许多:
“好了好了,看你们这心神不定的样子。走,我带你们去街上逛逛,这北大年城可大着呢!
虽说眼下还比不上潮州府城那般繁华,但你们是没见着,这地方发展快得很,一天一个样!
去年我刚来的时候,这片安置区还全是野草呢,现在瞧瞧,房子都连成片了!”
他一边领着众人往更热闹的街市走,一边回答着七嘴八舌的问题。
“福生哥,你去年分到的田,收成咋样?真能吃饱吗?”李阿才最关心的还是生计。
“一人十亩地,只要你不是懒汉,怎么会吃不饱?”王福生语气笃定,“地是生地,头一年费些力气,但只要肯下功夫,把草根石头清干净,肥力跟上,收成就差不了!
我去年种的稻子,头三年又不用上交,收的全是自己的,那些甚至够一家人吃到新米下来,还能有些富余换点油盐。
要是再勤快些,在田埂边种点菜,屋后养几只鸡鸭,那日子就更松快了!”
听到这话,几个新移民眼里都透出了光。
能吃饱饭,有地种,这几乎是他们离乡背井最大的期盼了。
“嘿,差点忘了告诉你们!”王福生像是想起什么,兴奋地拍了拍大腿,“过年可是有好处的!去年年关,总督大人体恤咱们这些新来的移民,给每家都发了些肉和米!
我可是实实在在地吃上了肉!看这光景,今年估计也少不了。
你们这回是赶上了,要是等过了年再来,那可就得少吃这一顿好的了!”
欢声笑语中,李阿才等几个新来的移民,在这位热情的同乡带领下,穿梭在越来越热闹的街巷中。
看着琳琅满目的年货,听着熟悉的乡音吆喝,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糕点甜香和爆竹燃放后的硝烟味,他们对这座原本陌生的南洋城市,不知不觉间,竟生出了几分模糊的归属感。
而类似的一幕,还在城中各处发生。
移民们大多来自闽粤浙等沿海府县,纵然不是同村同县,但相近的方言、相似的风俗,便足以在这陌生的南洋之地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各个安置点相距并不遥远,消息通过走亲访友、集市往来而流通。
先来者成为了后来者的引路人,不仅指引他们如何在这片新土地上谋生,更带领他们如何在这里安放那颗因远离故土而彷徨的心。
正是在这声声熟悉的乡音解说中,在一次次的分享消息、传授经验的过程中,那些初来乍到的新移民,脸上紧绷的神色逐渐舒缓,对脚下这片土地的陌生感渐渐消融。
而正是这种基于同乡之间朴素的互助所带来的归属感,却是比任何行政命令都更有效地,将源源不断涌入的新移民,逐步纳入了吴家的统治根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