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北大年城内城外关于这次科举的讨论愈演愈烈之时,离既定的科举之日也越来越近,北大年总督府辖下各地有志于此的学子们,也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北大年城。
尽管此次科举因南征之事显得筹备仓促,但“科举取士”这四个字对于华人而言,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一时间,通往北大年的水陆道路上,多了许多风尘仆仆的身影。
有的才从吉打平原放下锄头;有的则是在宋卡、北大年等城中谋生,为此事准备已久的年轻书生;更有少数胆大的、从暹罗、安南等地移民而来的读书人,也想来碰碰运气;甚至还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从新设的兰丹府、陶公府远道而来的学子。
北大年城内,顿时比往日更加热闹。
总督府倒是给来此的学子都准备了住处,就是原先的用来先安置移民的那些竹棚,不过不少人嫌条件简陋,便自掏腰包,住到了城中来。
客栈、酒肆顿时人满为患,茶馆里更是坐满了高谈阔论、互相探听虚实的学子。
而礼部临时设立的几个报名点前更是排起了长队,负责登记的小吏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核对姓名、来源地,一边发放准考凭证。
不过,虽然匆忙,但却是乱中有序,不至于失了规矩,学子们更是满脸兴奋的拿着属于自己的凭证,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这场面,虽不及中原科举的盛况,但在南洋这片土地上,已是空前的文化盛事,引得不少土人、西方商人驻足围观,感受着这迥异于南洋土邦统治的蓬勃气象。
总督府内,礼部主事周文泰捧着一份厚厚的名册,正向吴志杰做最后的汇报。
“总督大人,截至昨日,各地前来报名登记、符合初步条件者,共计五百七十六人,远超我等最初预估。”周文泰看着有些疲惫,但更多的却是难掩的兴奋,
“考场已按最大容量布置完毕,位于城东原广府会馆及相邻学堂,最多可容纳八百人同时应试。
监考、巡场、誊录、后勤等一应人手均已调配到位,只待二十五日正式开考。”
吴志杰接过名册,粗略翻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简单信息。
看到有近六百人响应此次总督府举办的科举,他也不由有些惊讶。
毕竟,还是这个道理,这个年头愿意下南洋的,大多还是些泥腿子。
这年头,能读书识字的,再怎么样都不至于混得太过落魄,以至于被迫下南洋谋生。
而这,或许在一定程度上得归功于他六叔吴天佑,上次率领船队回大陆时,特意拉了一批读书人一道返回,这才有了如今这种盛况。
“好!人数越多越好!这正好说明我南洋华人之心未泯,向学之心甚切,也是对我们总督府抱有极大期望。”吴志杰满意地点点头,“场地、人手,你们安排得妥当,辛苦了。”
周文泰则躬身谦逊了几句,不过在最后,他犹豫片刻,还是再次开口确认道:“大人,报名之人虽众,但……真的不先逐一核验所有报考之人的出身、籍贯、乃至过往经历吗?
下官担心,若其中混入身份不明、甚至别有用心之徒,恐生事端,亦有损我总督府抡才大典之严肃清名啊。”
这个问题,在先前的筹备会议上便已经讨论过,不少官员认为此事不容马虎,否则有损总督府的威名。
吴志杰却是放下名册,看着周文泰道:“按常理,确该如此。但此次情况特殊,日期紧迫,若再增设一道繁琐的身份核验程序,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更是会将不少真心向学的学子拒之门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熙攘的街道,继续说道:“况且,此次科举延期,本就是我总督府因军务所致,岂能让这些学子来承当代价?
便按先前决定好的去做,此次报名不设过多前置门槛,不卡死核验期限。
只要能在二十五日开考前,亲自赶到北大年报名点登记在册者,一律准考。”
“至于身份真伪、品行如何……”他转过身,看着周文泰,“可以等考试结束,发榜之前,再行仔细核查。当务之急,是先将这科举顺利办起来,让人才有脱颖而出的机会。”
而见吴志杰态度如此坚决,周文泰也只能躬身应道:“大人深思远虑,下官明白了。既如此,下官这就下去,督促各方,做好最后准备,确保二十五日科举万无一失。”
“去吧。”吴志杰点点头,“一切就拜托周主事与诸位同僚了。”
周文泰再次行礼,退出了书房。
……
而就在这般火热与期盼交织的氛围中,时间很快到了十月二十五日。
万众瞩目的北大年总督府举办的首次科举考试,终于在这一天正式拉开了帷幕。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白守诚便已醒来。
科举大事在即,即便他心性还算沉稳,昨晚也难免心潮澎湃,辗转反侧,差点就一夜未眠了。
不过万幸的是,此刻醒来,他只觉得头脑异常清醒,精神也处于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并无多少倦意。
白守诚,正是先前那“白大哥”白守业的堂弟。
在去年年末,他随着堂哥白守业一道,乘坐吴家的船队,远渡重洋来到了这南洋之地。
抵达之后,他却并未选择留在堂哥家中。
毕竟堂哥身为吴家士兵,常年驻扎军营之中,难得回家,家中仅有堂嫂一人操持,他一个成年男子若长期借住,多有不便,也容易惹来乡邻风言风语。
但他也未曾选择像大多数新移民那般,去分得那份属于自己的“生地”开荒种田。
他们白家祖上虽算不得诗书传家,但家中几代人也都是读书识字之人。
他自小耳濡目染,虽未能考取功名,但读书识字、写写算算对他而言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而这,恰恰是正处于扩张期的北大年最为急需的人才。
因此,他很轻易的便在北大年城中找到了一份账房先生的活计,凭借着自己能力,迅速在这座有些陌生的城市中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