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溃兵主力为了逃命,仓促间强行通过这片区域,显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停止前进!”陈望举起手,下达了命令。
这里,便是他们这次追击任务的终点了。
出发之前,吴志杰便特意叮嘱过,追到甘榜拉惹、驱逐残敌即可,不要追击过深,闯入登嘉楼境内。
不然,若是登嘉楼苏丹国反应过来,重新组织力量,再依托熟悉地形进行反击,他们这支轻装追击的孤军容易吃亏。
而且,连续两天的追击,部队人困马乏,在此处依托甘榜拉惹原有的吉兰丹军废弃营地进行休整,并构筑面向南方的防线,显然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传令,一排派出尖兵,前去侦查,看看那些陷在沼泽里的登嘉楼人还有没有能救的,有活口就捞出来,统一看管,等候后续处置。
其余各排,就地选择险要位置,安营扎寨,挖掘壕沟,布置警戒哨,防备一切可能的袭击!”
陈望沉声吩咐道。
“是!”麾下军官们领命而去。
陈望则让人取来纸笔,就着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开始亲自书写战况汇报。
他需要将此次追击的成果,以及已按计划停止追击、转入防御的情况,尽快呈报给哥打巴鲁的总督大人,同时等待着接下来的命令。
不过,在他的书信抵达之前,登嘉楼的苏丹,率先得知了哥打巴鲁发生的一切。
……
登嘉楼,王宫之中,此刻有些窒息。
王座之上,苏丹曼苏尔沙脸色铁青,甚至有些扭曲,而下方的臣子们一个个神情也是有些无措。
一名身上还带着血渍的军官,正在御阶之下,断断续续地述说着那场发生在哥打巴鲁的噩梦。
“我们刚刚攻破哥达巴鲁,弟兄们还在……还在清理残敌,收缴战利品。突然,北门方向就传来了火枪声……”
军官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像是还陷入在那场噩梦中,
“他们人很多,装备的全是火枪,还配备了刺刀,我们的人当时还散了开来,根本抵挡不住,一触即溃……”
军官说完之后,整个人伏在地上,身体还在颤抖。
王宫大殿有些寂静。
四千大军!
登嘉楼近乎倾国之力的四千大军!
前些天还经历了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正准备瓜分吉兰丹积累数百年的财富,正是重现祖辈荣光的时刻……
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且,他们不是输给了吉兰丹的残兵败将,而是一支不知从何而来、装备精良的陌生军队,在他们最得意,也是最松懈的时候,给予了致命一击。
“是……是北大年的唐人!”个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之前那位主张出兵、分析吴家不会干预的大臣。
不过此刻他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定是他们!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火枪,这样的军队……我们……我们低估了他们……”
那军官跑得快,比巴桑组织的溃兵逃得还要快,不过这也让他不知道后面的这支大军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在这种时候,所有人也都能猜到了。在他们周围,也只有那个唐人势力能够拥有这般强大的军队了。
“废物!都是废物!”
曼苏尔沙一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抓起手边的一个银质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巴桑这个蠢货!破城之后竟然如此大意!还有你们!”
他猩红的眼睛又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臣子们,“当初是谁信誓旦旦的说吴家不会出兵?是谁说吉兰丹唾手可得的?”
无人敢应声。
当初主战最卖力的几人,此刻更是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砖里。
不过,愤怒之后,一阵更深的恐惧涌了上来。
曼苏尔沙无力地坐回王座,手指死死抠着王座扶手上的雕刻。
四千大军,这可是他们登嘉楼最精锐的力量,如今还能剩下多少?
巴桑如今生死不明,或许已经遭遇了不测?
但经此一役,登嘉楼已是元气大伤,数年之内恐怕都难以恢复。
“苏丹陛下!”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出列,“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边境戒备,尤其是北部通往吉兰丹的各条要道、河口!
如果……如果他们继续南下,我们必须出兵阻止他们。”
“对,对!立刻征调所有能动员的青壮,加固城防!绝不能让他们打到登嘉楼城下来!”另一人连忙附和。
“可是……我们的精锐已经……”有人小声嘀咕,话语中充满了悲观。
曼苏尔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统治登嘉楼十来年的苏丹,他知道此刻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立刻下令,”他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北部边境所有哨所进入最高戒备,征发民夫,加固工事。多派斥候,如果那些唐人再有异动,必须第一时间传回信息。
同时,在国内再次征召……不,是招募勇士,守卫我们的家园。”
他心中一片冰凉。
当初主动出兵的是他,如今损兵折将,陷入被动,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也是他。
他原本只想着获取些许胜利,夺回失去的领土,却未曾想到敌国的苏丹如此荒唐,给了他们这么好的机会,可却没想到这绝佳的战机,最终却是将他们登嘉楼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群北方的唐人,他们的野心,究竟有多大?吞并吉兰丹,是否就已经满足?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