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朝堂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易卜拉欣虽然勇武，可后方不稳，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而宰相哈伦，看着眼前这位他曾寄予厚望，如今却意志消沉的苏丹，也在心中暗叹。
他此番称病，其实是带有急流勇退之意的。
先前与北大年吴家的两次交涉，都以屈辱性的协议告终，极大地消耗了他在国内和朝堂的威望，也让他心灰意冷。
他原本希望苏丹能借此机会振作起来，亲自掌控大局，却没想到……
沉默良久，看着苏丹近乎哀求的眼神，想到国家正面临的危局，哈伦最终长叹一声：“苏丹陛下亲至，我……我又怎敢再惜此残躯。
还请容老臣稍作调理，明日便回朝理事，为苏丹陛下分忧。”
苏丹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好！好！有宰相在，我就安心了！”
心头重担仿佛瞬间卸下，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又可以回到后宫，继续他那醉生梦死的生活的希望。
其实，他并非生来如此，早在登基之初他也曾雄心勃勃，试图改革图强，但在旧贵族的重重掣肘下寸步难行，原本的雄心壮志也渐渐消退。
但紧接着，他的盟友，同出一源的强大的北大年苏丹国又迅速被新兴的吴家覆灭，随后吴家的两次兵临城下进行“敲诈”，更是彻底碾碎了他的信心和斗志。
既然无力改变，不如及时行乐。
他这才每日沉迷于酒色之中。
随着接下来哈伦的重新出山，吉兰丹的朝政也暂时恢复了秩序。
而南方的战事，也确实如北大年总督府一行人所预期的那样，陷入了胶着。
甘榜拉惹地处沿海平原中部，虽非险峻关隘，但密布的河汊、沼泽和起伏的丘陵，极大地限制了登嘉楼大军的人数优势和在平原上的机动力。
易卜拉欣依托地利，构筑了坚固的防线，层层设防。登嘉楼军队几次强攻，除了留下不少尸体外，进展甚微。
战线上，还偶尔会传来吉兰丹军队取得“小胜”甚至“大胜”的消息，鼓舞着后方的人心。
然而，当易卜拉欣将军请求增派援军，以期扭转局部态势甚至发起反击的奏报送到哥打巴鲁时，却遭到了若有若无的忽视。
朝堂上的贵族们认为防线已然稳固，无需再浪费兵力。
更重要的是，国内能动用的青壮大多已在前线，若再要征调，就必须触及他们这些贵族们各自家族的核心武装了。
这些可是他们安身立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的最后本钱。
先前响应征召已算是尽了臣子本分，如今想要他们掏出老底？绝无可能。
而有心的哈伦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有些无能为力，即使他不懈努力，最终也仅仅凑到一小支部队，赶往了前线支援。
战争，在短暂的激烈接触后，迅速转入了一场消耗人力、物资和意志的残酷拉锯战。
……
南方战事的种种情报，如同雪片般被迅速传递，迅速汇集到了北大年总督府之中。
从吉兰丹仓促动员、易卜拉欣初战告捷，到朝堂内讧、哈伦复出，再到战线陷入僵持、双方互有胜负……
而得益于先前的诸多布置，吴志杰以及总督府的官员们，对南方的了解甚至可能比吉兰丹王座上那位苏丹还要透彻，因为他们得到的情报，没有经过任何的加工。
“看来，局势的发展，果然和我们先前预料的大致相仿。”吴志杰放下手中最新的密报，语气平静地对环绕在周围的六部官员说道。
“是的，总督大人。”陆军部的一名官员上前一步，分析道，“吉兰丹凭借地利，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其国力已显疲态，兵源补充困难，贵族私心甚重，难以持久。
而登嘉楼劳师远征，初战受挫，锐气已失，加之雨季虽过，但道路依旧难行，后勤压力不小，短期内也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
吴志杰微微颔首，问道：“那以你们看来，这样的僵局，大概会持续多久？”
那名陆军部官员略一沉吟，谨慎地推测道：“回大人，依卑职判断，若无重大变故，例如一方获得强力外援，或是防线出现致命漏洞，此种僵持局面，至少会维持两到三个月。
此后，随着双方物资消耗殆尽，士兵疲敝，战局才有可能发生决定性变化。”
吴志杰点了点头，显然，这和他心中估计的差不多。
他随即下令：“继续保持对南面的严密关注，任何细微变化，尤其是双方兵力调动、后勤补给甚至是吉兰丹内部贵族的动向，都要第一时间呈报。
我们必须确保，一旦登嘉楼和吉兰丹的战事出现变故，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不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南方战线传来的消息，大多都是“战事胶着，短期内难分胜负”。
而在反复确认了这一态势后，吴志杰也暂时决定将部分精力从这场隔岸观火的战争中收了回来。
毕竟，偌大的北大年总督府，还有着诸多事务需要他们去处理。
而眼前，除了依旧从暹罗境内络绎不绝抵达、需要妥善安置的新移民之外，另一项在年初大朝会上定下的要务，也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历经数月的筹备选址、动工建造后，由总督府内政部教育司主导的，在北大年境内各主要华人聚居区兴建的数十所“小学”，终于在夏末秋初时节陆续竣工，也具备了开课的条件。
而考虑到南洋酷热的天气以及将要到来的年末的的春节后，教育司在反复斟酌又报请了吴志杰批准，最终决定将首个学年的开学日期定在九月。
这时候，肆虐的雨季高峰已经过去，天气也逐渐转为凉爽干燥，正适合蒙童入学，也能确保一个完整的学期在来年春节前顺利结束。
吴志杰心中也是啧啧称奇，一番布置后，这倒是和他前世又同步了些许。
不过前世是为了躲避酷暑，而如今的北大年则是为了躲避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