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视一圈同僚,最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座,“这是真主赐予我们的良机。那些吉兰丹人,先是愚蠢地卷入与宋卡那些唐人的冲突,损兵折将。
就连他先前的盟友——北大年苏丹国都已经被攻破了都城,并且失去了全部的领土。
如今国内又生乱象,贵族离心,兵力空虚……他们就像是被拔掉了牙齿的老虎,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而他的话语也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立刻引燃了其他几位主战派将领的热情。
他们纷纷附和:
“没错,苏丹陛下!吉兰丹如今外强中干,正是我们收复旧土、扩张势力的天赐良机!”
“他们占据的丰饶河谷,本该是我们的粮仓!”
“我们必须尽快动手,不能等他们缓过来,如此良机绝不能错过。”
群情激昂之中,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曼苏尔沙一世却依旧沉默着。
他年约五旬,面容沉稳,已经当了二十多年的登嘉楼苏丹,如今行事也是颇为沉稳。
二十多年的执政生涯,早已磨去了他年轻时的冲动,让他习惯于在做出重大决定前权衡再三。
终于,他抬起手,压下了殿内的阵阵喧哗。
曼苏沙一世开口道:“你们看到了吉兰丹的虚弱……但你们谁能告诉我,如果我们的大军向北开进,如今占据了北大年的那群唐人,他们会作何反应。”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先前还热血沸腾的将领和大臣们,脸上兴奋的神色为之一僵,不少人还眼神闪烁,露出了忌惮之色。
吴家的实力,是他们无法忽视的。
连续攻灭北大年、吉打两个苏丹国的战绩,早已传遍了马来诸邦,尤其是吴家麾下那支火器精良、纪律严明的军队,更是让人心生畏惧。
更别提,这个唐人势力背后,还隐约矗立着暹罗这个霸主。
虽说他们登嘉楼苏丹国名义上也是暹罗的进贡国,每三年需向曼谷进贡“金银花”,一种由黄金和白银雕刻的仪式性贡品。
宗教上的差异本就使得双方关系有些疏离,而吉打苏丹国覆灭的前车之鉴,更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如今他们对暹罗的“保护”不抱有任何幻想,比较,对外所说的吉打苏丹国“勾结缅甸”一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暹罗大王默许吴家扩张的借口罢了。
场中沉默了片刻。
最终还是那名首先发言的瘦削大臣回话:“苏丹陛下,您的担忧确有道理。但据我们的多方打探,北大年那些唐人与吉兰丹的关系,绝非融洽。
就在不久前,吴家的战船还曾驶近吉兰丹海岸,以武力胁迫,强占了他们一座储量丰富的铁矿。此事在吉兰丹内部早就传开了,双方嫌隙已深。”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苏丹的神色,继续分析道:“而且,那群唐人又是新得吉打、北大年等地,地盘骤增之下,定然是需要时间消化的。
他们此刻的重心,必然是在稳固自身上,是绝不会贸然动兵的。”
他这番话说完,也让殿内众人眼中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而这时,又有一名心腹将领开口补充道:“而且,只要我们此次行动足够快,能够以雷霆之势打击吉兰丹薄弱之处,并在夺取目标后迅速巩固防线。
即便那吴家事后有所不满,但面对既成事实,以及可能与我们发生冲突的风险,他们大概率也会选择默认。”
他这一说,倒像是再度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这些登嘉楼苏丹的心腹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出言话策。
而曼苏沙一世心中的顾虑,也在众人的话语下一点点地消融着。
他环视下方,看着将领们求战的目光,听着大臣们“机不可失”的劝谏,脑海中权衡着这次行动的利益与风险。
最终,他停止了敲击扶手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既然如此……”曼苏尔沙一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苏丹的威严,“集结我们的勇士,准备好船只和武器。
真主至大!让我们抓住这个机会,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是!苏丹陛下英明!”殿内众人齐声应和。
登嘉楼苏丹国和吉兰当苏丹国之间的战争,不需要任何理由,二者本就是世仇。
先前他们便因争夺乌鲁士拔山以及周边的锡矿发生过战争,不过那次是有着盟友支持的吉兰丹苏丹国赢了,而原本属于登嘉楼苏丹国的乌鲁士拔山也被吉兰丹苏丹国夺去了。
登嘉楼人自然视其为奇耻大辱,更别提乌鲁士拔山周边那富裕的锡矿了,更是让他们时刻都想将其夺回,先前几年便因此在边境地区冲突不断。
如今吉兰丹国内发生了变故,作为敌人的他们怎么可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呢?
而在苏丹定下决策之后,整个登嘉楼苏丹国也在围绕着这个目标做着准备。
不过,曼苏尔沙一世并未被一时的冲动所左右,他清楚地知道如今正值雨季顶峰,并不是一个出兵的好时机。
眼下他们应该做的,是准备着战争的各种粮草物资,稻米、鱼干,兵器、盔甲,甚至连海上的战船他们也都在积极准备着。
以便能在降水稍稍退却后,能够迅速反应,出其不意地袭击吉兰丹苏丹国,夺回他们在吉兰丹人手中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