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的利害关系,六叔省得。这次,我定会把愿意南下的同乡,一个不少、平安地带回来。”
不过,经过这一番插曲,书房内的气氛已经不似最初家常闲话般的轻松,反而严肃了不少。
而在这时,吴志杰似乎想起了另一件事,转换话题道:“对了,六叔,此次准备随船队一同返回漳州探亲、并协助招揽人手的人员总督府这边已经挑选好了,过几日你出发前,他们就能登船报到。”
“好,我知道了。”吴天佑点头应道。
这是见去年让士兵回大陆探亲,将家人带来南洋,顺带招揽愿意下南洋的同乡这一招很有效果,吴志杰今年打算如法炮制,毕竟他们每个人都算是一个活生生的“广告牌”。
他们也无需多说什么,只要将他们在南洋的生活以及经历如实告知同村之人,便能让不少生活困苦之人心动不已。
而且,这次随船返回的不只有士兵,还有部分总督府或者是宋卡的官员,一些为吴家效力多年、劳苦功高的工匠等。
这些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或是在北大年或者宋卡有着田产,或是在这南洋已经成家,不至于出现一去不复返的情况。
而有了他们的加入,吴志杰觉得这次的成果或许非常喜人。
吴志杰又补充叮嘱道:“还有,六叔此次回去,与漳泉等地官场上的关系还需继续维护,不必吝啬钱财。
此外,大陆官场动向、沿海督抚的态度,乃至英夷、荷夷在粤闽等地的活动,若有风声,也请六叔多加留意。
我们在南洋,不能只埋头耕耘,也得知晓四方的风云变幻。”
如今已是乾隆晚期,他虽不知道乾隆具体是在哪年死的,但结合他如今的年龄,大致也能知道他没几年好活了。
而这对于吴家来说或许也是机会,大清衰败之象已显,各地也是暗流涌动,这种时候对于吴家这个海外势力来说便是最好从中攥取便利之时。
而且,他老觉得最近大清似乎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只是一时没想起来,只能叮嘱六叔多打听打听了。
吴天佑沉稳点头:“放心,这些事我会放在心上,妥善处理。”
随后,叔侄二人又就随行人员的具体安排、航行路线的细节、沿途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若有变故发生该如何处置等一一进行了商讨。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书房内的烛光却持续了很久,很久。
……
数日后,北大年港,晨光熹微。
海面上,三十艘海船整齐列阵,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一箱箱货物也早在前几天便已装入船舱。
吴志杰与吴天佑并肩站在码头尽头,望着这支即将北上的船队。
“六叔,此去路途遥远,务必保重。”吴志杰最后嘱托道。
吴天佑微微颔首:“放心,这条航线我已走过数次,那些老船长更是走了十来年了,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在北大年,既要处理政务,又要应对各方势力,更要多加小心。”
接着,二人又说了些寻常的叮嘱。
就在临别之际,吴志杰忽然凑近一步,低声道:“六叔,前些日子从几个福建商人口中得知,台湾那边近来似乎不太平。若真有什么变故,恐怕会影响我们招募移民。
你此行务必多加留意,若有异动,当以保全船队和人员为重。”
吴天佑闻言,眉头微蹙。台湾离漳州可不远,如果有变故发生,恐怕真会波及到船队。
他虽然对吴志杰消息的来源有些疑惑,但见侄子神色凝重,还是郑重应下:“我记下了。如果有风吹草动,一定及时调整计划。”
“切记小心。”吴志杰又叮嘱了一句,这才退后一步。
吴天佑也没有拖沓,快步越过跳板来到船上。
接着,随着吴天佑一声令下,船队缓缓升起风帆。
海上西南季风正盛,鼓荡着船帆,推着这支庞大的船队驶向东北方。
吴志杰则伫立在码头上,目送着船队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从视野中消失不见,不过他的心里却并不平静。
在数日前,他一直觉得这几年沿海必有大变,却始终想不起具体是什么。
直到某个深夜,他忽然想起来了,那是台湾林爽文起义一事。
因不满清廷官吏贪腐、欺压百姓,作为天地会在台湾的首领,林爽在彰化举事,打出“反清复明、除暴安良”的口号,迅速集结了数万移民和原住民,起义军先后攻克彰化、诸罗(今嘉义)等城镇,还建立了“顺天”政权,
但最终还是引来了清廷大军镇压,林爽文最后被生擒,起义也被平定。
不过虽然起义失败了,但它却对整个台湾以及大陆沿海等地造成了颇为深远的影响。
“林爽文,天地会。”吴志杰低声自语。
他没记错的话,这场起义应该是在年末发生的,正好是海上季风转变的日子。
不过在如今这个年代,清廷的反应也需要时间,如果家族的船队能及时返航,应该不会受到波及,这也是吴志杰没有阻止这次船队返航的原因。
只是,这场即将到来的动荡之后,对远在南洋的吴家而言,究竟是福是祸,此刻还难以预料。
海风渐强,吹动着他的衣袂。
吴志杰凝望着北方海天相接之处,目光深邃,久久不曾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