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光了,日后谁来给我们耕田、服役?大王虽说予以方便,但这般下去,我等的损失谁来承担?”
旁边一位名叫颂堪的贵族,心思则更为活络,慢悠悠地回道:“披汶兄,何必忧虑?难道这世上还缺会种地的人吗?华人走了,不还有我们暹罗的子民?
虽说懒散了些,耕种技艺差了些,但多加管教,田里总还是能长出粮食的。况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莫名的笑意,“我倒觉得,吴家这般大肆招揽华人,对我们暹罗未必是件坏事。”
另一位年轻族纳隆接口附和道:“颂堪大人说得对。暹罗,本就该是我们暹罗人的暹罗。
那些华人,心思活络,难以管束,吞武里王(民间对郑信的称呼应该是拍昭恭吞武里,翻译过来就是吞武里王)在位时更是将他们捧上了天。哼,如今走了也好,正好还我暹罗一片清净。”
提到“吞武里王”这个名字,凉亭下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于郑信,他们这些暹罗贵族态度其实有些复杂。
在危难之际,郑信能带领他们暹罗驱逐缅甸,正式复国,之后又南征北战,几乎收复了阿育陀耶王朝时期的所有疆域。
光论功绩,在暹罗人的心中,郑信那可是几乎可以比肩阿瑜陀耶王朝的纳黎萱大帝的国王。但他后期的所作所为,在他们这些暹罗贵族心中可就……
乃披汶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脸色阴沉下来:“那个疯子……晚年行事愈发乖张暴戾,不敬僧侣,还妄图以邪法篡改国运,甚至……
若非通銮大王拨乱反正,谁知道我们的暹罗如今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话题显然过于敏感,颂堪立刻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过去之事,不提也罢。如今既然是大王有令,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鼎力相助’。”
乃披汶疑惑地看向他:“相助?你何时变得如此好心?”
颂堪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尚未回答,一旁的纳隆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嗤笑道:“好心?他是看上华人的土地了,吞武里城郊、河边的熟田,可都掌握在华人的手中。
如今只要他把这些华人都‘劝’去南边,这些无主之地,按照惯例,自然就……”
他话未说尽,但在场所有人都心领神会。
一时间,几位贵族眼中都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颂堪见心思被点破,也不再掩饰,阴恻恻地说:“纳隆老弟果然精明。大王都明令‘不得阻拦’,我们岂能阳奉阴违?非但不能阻拦,还要主动‘劝导’,积极‘协助’他们南下。
至于他们留下的产业嘛,自然只能由我们代为照管了。大不了出些银钱吗,既是全了大王恩泽,也是给这些华人一点路费,不然一穷二白去了南边还能有活路?”
颂堪这话一出,贵族们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原本对人口流失的不满,也迅速被瓜分土地的兴奋所取代。
“此法甚妙!如此一来,既遵从了王命,又清理了吞武里的华人,还能充实我等家业。”
“确实,也算是合了那吴家的心意,那位北大年总督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得谢谢我们呢。”
“说得没错,这些华人还是去南面和土人抢地盘去吧,暹罗的良田只应该属于我们暹罗人。”
“不过,还需好好筹划,不能做的太难看,免得引起太大反弹。”
……
他们望着那艘缓缓驶离码头顺流而下的福船,眼神中不再是不满和忧虑,而是透露着一种贪婪,一种如同秃鹫盯上猎物般的算计。
反正通銮大王是下了命令,但具体怎么执行还是不看他们这些贵族?若是出了事,大不了往上推,骂名自然有大王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