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湄南河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但吞武里的码头却已是一派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一艘悬挂着吴家旗帜的福船正准备升帆启航,船下聚集着近百名背着简单行囊的华人。
他们大多是青壮男子,只是此时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既有对前路的迷茫,又混杂着对离开熟悉地界的惆怅。虽然吞武里这座城市近几年对他们说不上有多好,但无论如何也在此安稳生活了一段时间,如今前往更陌生的北大年心中难免不安。
不过,他们想到在码头上听吴家来的官员亲口说出的“分田、免税、华人做主”等话语,倒是心中多了些期盼。
或许,这位吴总督真能像郑王那样优待华人?
林阿生紧了紧肩上的包袱,里面是他这些年来的全部身家。
在昨天下定决心后,他显得异常果决,当天便在华人社区中将他的所有家当全部处置了,甚至在阿财劝说他暂时留着,当作退路时,他也直接拒绝了。
他对吞武里这座城市没什么好感,与其藕断丝连不如断个彻底。
在吞武里这几年,他已经看够了暹罗老爷们的脸色,受够了在别人土地上流汗却只能勉强糊口的日子。
郑信大王时代的传说早已远去,如今的暹罗,让他们这些“外来客”愈发感到窒息。
南下北大年,是他破釜沉舟的抉择。但他隐约有种直觉,觉得自己这次绝对是赌对了。
他身旁年纪稍轻的阿财则显得兴奋许多,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指着码头上的福船:“阿生哥,快看。那就是吴家的船。
咱们运气好,又来得早,正好赶上人够了,不然还得在这等着,凑够人才发船呢。”
林阿生转头看了看四周,随口回道:“听说这次和我们有同样打算的人不少,就算晚点也没事,到时候赶下一船就行了。”
“嘿嘿。”阿财挠头笑了笑,“这不是想着早点去看看吗?我刚才可是问了那吴家来的官员,他们说到了那边,只要肯出力,就有自己的田,自己的房子。
不嫌弃的话,土人婆娘也好找的很。到时候,嘿嘿……”
林阿生点了点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中却是已经被阿财这番话说得有些悸动。
成家?
这可是他近些年从未想过的事。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名来自北大年总督府的年轻官员,已经开始拿着名册温和地引导着众人登船:“各位乡亲父老,不必慌张,有序上船。
到了北大年,自有官府安排食宿,分发农具种子。总督大人有令,只要是我华人同胞,便绝不会让他流离失所。”
他说的是闽南话,在此刻显得格外亲切,也稍稍抚平了移民们心中的不安。
林阿生最后看了眼吞武里那杂乱而熟悉的街巷,深吸一口气,和一旁满脸兴奋的阿财一起,踏上了连接船与岸的跳板。
这一步,或许就是他与过去的彻底告别。
……
吞武里的码头上热热闹闹,但在不远处,一座临河的凉亭下,几名衣着华丽的暹罗贵族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为首之人叫做乃披汶,是吞武里本地的权贵,拥有大片田产和依附民。
此时他看着那些登船的华人背影,眉头紧锁,语气着明显的不满:“又走了一批……这些华人,耕种、手艺都是一把好手,如今一个个都要往南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