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杰心中略感惋惜,但也知道强求不得,而且还有近一年的时间,可以慢慢争取他们。
况且,他深信,只要将基础打牢,待华人工匠们将这些技术消化吸收,也会是一份极大的助力,也并不完全需要依靠法国人。
再加上自己脑海中所知道的燧发枪的发展历程,比如说下一个标志性的是在拿破仑战争时规模化生产的线膛枪。
早在15世纪,欧洲猎人为了提升在远距离猎杀大型猎物时枪支的精度,便开始尝试在滑膛枪管内壁手工刻制“直线槽”,以减少弹丸与枪管的摩擦,但在随后发现“螺旋槽”能让弹丸旋转,飞行更稳定,这便是膛线的雏形。
而在随后16世纪的奥地利,便有猎兵率先装备带膛线的长管枪,这种枪支有效射程远超普通的滑膛枪。
但是由于当时的膛线需要依靠工匠手工刻槽,效率极低,成本高,装填速度还慢,与主流的线列战术冲突,因此只少量装备了当时的侦察兵、狙击手等,并未成为主流军用武器。
但在百年前,英法便出现了用水力驱动的拉刀,可以将带螺旋槽的钢质拉刀固定在导轨上,而枪管在旋转时拉刀便会匀速推进,膛线加工效率将大大提升。
再到现在,蒸汽机已经被吴志杰搞出来了,只要做些改造,便能将加工膛线的速度再度提升,到时候就算仍然是滑膛枪,其射程也能在如今的基础上翻一倍,威力绝不可同日而语。
此外,还可以对现今的弹药做些改进。
纸壳定装弹的雏形如今也已出现,而它能将火枪的发射速度提升不少。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是最初级的纸壳定装弹,不考虑加装底火,只将部分火药留在纸壳尾部引火的话,加工难度将会非常低,甚至以吴家现在的技术就能尝试制作。
吴志杰越想越兴奋,膛线能大大提升火枪的射程,而纸壳定装弹又能极大程度提升火枪的射速。到时候两军对垒,双方武器之间的差距将会被拉的极大,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的造成碾压。
如果能将这两项技术攻克了,就算面对西方国家的陆军,吴志杰也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过他虽然心中振奋,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尤其是如今还只是第一批实验性质的样品才刚被制作出来,离大规模生产都还有一定的差距,更别提按照吴志杰的想法做些改进了。
眼下,最应该做的还是尽可能的规模化生产,并且在一边制造新式燧发枪时,一边积累经验,并对其在各种细节上做些改进。
念及此处,吴志杰再次挥手将法国工匠杜邦和燧发枪工厂的管事胡永年召来,询问道:“以你们的经验看来,日后还需多久能将枪支稳定制造出来?”
胡永年连忙躬身,语气中虽带着些许谨慎,但还是自信道:“回大人,此首批枪支虽是集结全工坊匠人之力,由杜邦大人和小容等最资深的匠人亲手打磨、校验而成的,耗时虽长,但各个环节的关窍已大致摸清。
如今铁料已经不再是问题,制作的工艺流程大家也已了然于胸,只要严格按照规程操作,想来稳定生产当无问题。”
杜邦也上前一步,肯定道:“总督阁下请放心。这支枪的制造,完全遵循了法兰西皇家兵工厂的成熟规范。只要材料达标,工匠按照步骤制作,质量便能有所保证。
我可以以我的名誉担保,在制造的技术层面上,绝不会出大的差错。”
吴志杰闻言,心中安心不少,但还是追问道:“那么,以工坊如今的规模,日后工匠技艺熟练之后,一月大致能生产多少支燧发枪出来?”
此言一出,胡永年与杜邦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一丝为难。
胡永年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估算道:“大人明鉴,工坊如今能独立负责关键工序的资深火枪匠,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余人,加上手脚麻利、可做些辅助工作的学徒,也才只有五十余人。
即便是日夜赶工,在人手上依然有些捉襟见肘。而且造枪乃是精细活,工匠们以前造的也大多都是鸟铳,眼下这种新枪在工艺上又复杂不少,尤其是枪机簧片、击砧打磨、枪管的镗削与校验,更是快不得。”
他小心斟酌着词句,保守的给出了一个数字:“若……若一切顺利,材料充足,工匠熟练之后,小人估摸……每月或许能产出三十到四十支合格成品。”
杜邦听完,也在一旁解释道:“总督阁下,这个速度在初期是合理的。我们追求的应该是可靠耐用的武器,而不是粗制滥造的烧火棍,速度自然要慢不少。
而且,如今工坊内大多仍是学徒,需要时间成长,而对于枪支制造这种细致的工作,想要提升技术需要的时间更是漫长。
因此,短时间内速度是无法强求的。”
吴志杰听着这个数字,眉头有些紧蹙。
月产三四十支,一年也不过四五百支燧发枪。
而他可是计划在今年将陆军扩张至四千人的,若是想全部换装成这新式的自主生产的燧发枪,即便不考虑损耗替换,也需要近十年的时间。
这速度,确实太慢了。
他沉默片刻,一时没有开口,显然对这个速度并不满意。不过他也知道,武器质量可是关乎士兵性命和战场上的成败的,可不能盲目追求数量而忽视质量。
而且,如今吴家在陆军方面,已经装备了一千多支燧发枪,剩下的也大多用上了火绳枪,最起码在这马来半岛上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霸主了,面对周边的土邦苏丹国更是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倒也不必太过急切。
念及此处,他神色缓和,对胡永年吩咐道:“速度是慢了点,但也不必过于忧心,如今军队中已经装备了不少燧发枪,压力不大,你们安心积累经验,用心制造即可。
而质量更是根本,绝不能因求快而偷工减料,此乃军国重器,不能有丝毫马虎。”
胡永年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脸上甚至流露出几分感激。
他曾经在漳州官办匠坊服役过,见识过的事可不少。
其中上官只顾期限,不顾工匠死活和枪支品质,强令他们这些工匠赶工之事可不少见,而这往往也会导致劣枪支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