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点破,只是顺着话头说道:“武器之事,倒非不可能。吴总督麾下工坊所出之兵甲,确实精良,便是西夷亦多采购,你们若有需要,现在我就可让人引你们前去购买。
至于火铳之类的……总督大人麾下倒是新建了座火枪工厂,产量自然是有,不过这却需得总督大人亲自点头了。
至于与婆罗洲同乡建立联系,互通有无,我想吴总督定然乐见其成。总督大人胸怀四海,最是看重的便是我华人在海外之团结与力量。”
火枪工厂已经开建了,消息也已在上层流通了起来。虽说还没有成品出来,但作为潮州商帮的关键人物,又是咨政院的议员,他自然对其中内情更加了解。
他话锋一转,又将球踢了回去,同时抛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期许:“不过,其中具体事宜,还需面见总督方能定夺。
这样,我先为诸位引荐,觐见吴总督。届时,贤弟不妨亲自向总督大人陈情。以我观之,总督大人近来对婆罗洲颇有兴致,对贤弟这般熟悉婆罗洲情势、又善于经营的人才,必是求贤若渴。
若能得贤弟效力,莫说区区军械贸易,便是未来在婆罗洲开拓新局面,也未尝不可啊。”
陈启明面色不变,但心中早已起了惊涛骇浪。
首先是吴家治下竟然有了火枪工厂,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能源源不断地生产火枪了?
这对于他们这些在婆罗洲累死累活打拼,连精良铁器制作起来都颇为艰难的华人公司来说,可是难以想象的。或许吴家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有实力。
其次又是心中一激荡,从郑怀仁话语中,他至少可以确认这位吴家总督对婆罗洲还是有兴趣的,这对他的谋划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
但这水具体是深是浅,他还需亲自见过那位年轻的吴总督才能判断。
他拱手笑道:“如此,便有劳仁兄引荐了。能得见吴总督风采,乃是我等的荣幸。至于其他事宜……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交浅言深可是大忌。
初步的试探已经完成,接下来,就需要具体见到那位总督才能再做打算了。
与此同时,北大年总督府内。
吴志杰正埋首于案牍之中,需要他亲自定夺的事务也越来越多。新移民的年节安置、各府县的年终汇总、军队年后的改革、以及当前最为紧要的新年祭典筹备。
按照他与父亲吴文辉的书信商议,今年父亲和二叔都将南下,齐聚北大年过年,既是家族团圆,也有在这新归附的土地上,对家族这一年来蒸蒸日上的事业的一次盛大庆祝。
他计划在北大年城和吉打府哥打士打同时举行规模空前的祭天、祭祖仪式,以此凝聚人心,昭示吴家在这些土地的正统与权威。
至于有些头疼的派往法兰西的使团人选,他心中虽有几个人选,但兹事体大,还得结合他们自身的意愿,最终还是决定等父亲和二叔抵达后,一同商议再行定夺。
正当他揉着眉心,审阅着礼部呈上来流程草案时,一名侍卫入内禀报:“总督大人,郑怀仁‘议员’在外求见,说是……带来了婆罗洲的客人来拜访。”
“婆罗洲?”吴志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中了然。
他记得自己此前是向他打探过婆罗洲的消息,他倒是回应说在婆罗洲也有些人脉,会试着联络那边的潮州同乡,没想到这就有结果了。
“快请他们进来。”吴志杰放下手中的文件,整了整衣袍,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婆罗洲的黄金和那里的华人势力,他一直有所耳闻,也并非没有想法。
如今既然有人找上来了,倒是个了解情况提前布局的好机会。
在郑怀仁的引荐下,陈启明与其随行的两位大港公司头目,怀着几分敬畏与期待,步入了北大年总督府的议事偏殿。
殿内陈设并不华丽,古朴异常,作为总督府的议事之地甚至显得有些简陋,不过他们也只略略扫了两眼便不敢再多看。
吴志杰坐在主位,只穿一袭深色常服,年纪虽轻,但在这三人看来却有一股莫名的威势。
他目光平静,扫过进来的几人,在郑怀仁介绍后,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落座。
“陈先生远道而来,倒是一路辛苦。”吴志杰声音平和,并未展露太多情绪。
“总督大人日理万机,能亲自接见,是我等的荣幸。”陈启明连忙起身,又恭敬行礼,姿态放得非常低。
“听闻婆罗洲地域广阔,物产丰饶,尤以金矿闻名,我对此倒是颇为好奇。陈先生久在婆罗洲活动,不妨与我说说,岛上风土人情,如今岛上各方势力情势如何?那些土人苏丹,实力几何,与华人公司关系怎样?”
出乎陈启明预料的是,吴志杰并未直接询问他们的来意,反而问起了婆罗洲的诸多咨询。
这不是正合他的心意吗?
陈启明精神一振,知道这是展现自身价值的机会,更是吴志杰在评估婆罗洲潜力和介入可能性的关键。
他连忙收敛心神,将自己多年来在婆罗洲的见闻、对各华人公司如和顺总厅下的大港、三条沟、结连,以及南边的兰芳公司)的实力、矛盾、主要头目,沿海重要据点如坤甸、三发、蒙特拉度等地。
以及内陆金矿分布、主要土人苏丹国(如坤甸苏丹、三发苏丹)的实力及其与华人势力的关系,一一娓娓道来。
他语速不快,又条理分明,生怕吴志杰听不明白。
吴志杰听得非常仔细,偶尔还询问两句。尤其是后世名头最大的兰芳公司,近年来在婆罗洲上的动向,还有荷兰人在西婆罗洲的活动程度。
陈启明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