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吴天佑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一批物资装船,族人名册最终核对,安抚那些临行前又心生悔意或与家人哭别者,应对官府可能的最后盘查,还有启程前祭祀妈祖……如此种种,都需要他最终拍板。
出发的前一晚,所有人员均已登船安置,而在这时,一名随吴天佑归来的亲卫匆匆来报:“六爷,核对过了,还差一人未到,叫吴阿水,这次回来说是接老娘一同南下。”
这自然不是普通的移民,而是那数百名一道回来的士兵之一。
若是寻常移民临时改了主意,不想去便罢了,可作为吴家的士兵,享受着各种福利待遇,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不来?
吴天佑眉头一皱:“是哪里人?派人去他留的地址寻过没有?”
“派了快马去他村里问了,说他三日前就接着老娘出发了,按说早该到了!”那亲卫一脸焦急,“六爷,您看这……会不会是带着银子跑路了?或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要不要请族里派人沿路追查?”
海上航行,最重时机。季风不等人,多耽搁一日,便得多承担一日的风险与开销,船上数千人也在等着。
吴天佑面沉如水,沉吟片刻道:“再等半日,我原本也打算明日午时再最终起锚,看看是否还有最后赶来的人。若明日午时仍不到……便报与族中,让族里派人去找吧。”
这一夜,吴天佑几乎未曾合眼。为家中效力的士兵开了这个头,日后定然有不少人效仿,那便会生出无数的麻烦。
翌日清晨直到中午,船队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甚至还真等到了几位来晚了的移民,但那吴阿水依旧没赶到。
一些知情的士兵在低声议论着,猜测那吴阿水怕是凶多吉少,或是做了逃兵,连几位船老大都来询问是否按时启航。
正当吴天佑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令不再等待时,吴天佑身边一名亲卫忽然高声喊道:“六爷!来了,吴阿水赶来了!”
只见一辆驴车歪歪扭扭、疾驰而来,冲到岸边。车上跳下一个满面风尘的青年,背上还背着一位老妪。
踉跄着跑到岸边,对着船队的方向嘶声大喊:“六爷!等等!我来了!对不住!对不住!路上驴子惊了,车轴又断了,我背着娘走了几十里山路……”
吴天佑走到船舷边,看着那青年焦急的脸,以及他背上那同样疲惫却紧紧抓着儿子肩膀的、面色惶恐的老母亲,心中那点不快瞬间消散。
“快!放小船,接他们上船!”吴天佑立刻下令。
小船迅速靠岸,将母子二人接上大船。
吴阿水一上船就就要跪下请罪,却被吴天佑一把拉住:“人到了就好!路上辛苦了,快带你娘去安置歇息!”
这一刻,所有等待的焦躁似乎都有了意义。
他目光平静,扫过船上一张张或是期待、或是不安的面孔,心中却充满欣慰,这些人,就是吴家南洋事业的根基。
他这一趟,没白回来,仅仅他这十余艘船,便带了三千多,近四千移民,这对吴家在南洋的事业来说是极大的助力。
而在等待片刻,再没人赶来时,吴天佑站在“漳兴号”高高的尾楼上,环视周遭庞大的船队,中气十足下令道:“时辰已到,扬帆——启航!”
嘹亮的号子声响起,巨大的船帆依次升起,在东北季风的吹拂下,发出猎猎的声响。
起锚之后,船身缓缓移动,破开平静的海水,朝着南方而去。
岸上,送行的只有几位吴家族老零星族人,他们面色激动,有人还挥手,看着眼前这带着无数族人同乡的船队向南离去。
船上的人们则挤在船舷边,拼命向着家乡的方向挥手告别,许多人更是泪流满面。
白守业握紧了妻儿的手,王大牛搂着阿菊的肩膀,林老伯默默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吴阿水扶着母亲,指向远方……
吴天佑最后望了一眼渐渐模糊的海澄县轮廓,心中却是有些欣喜:“大哥,志杰,我带着家乡的族人回来了。”
庞大的船队调整好航向,乘着北风,浩浩荡荡,驶向那浩瀚无垠的南海,驶向未知与希望并存的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