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哥打士打的道路上,满是被士兵驱赶着前行的农民,他们手中拿着简陋的砍刀、竹矛,甚至农具,脸上写满了对战争的恐惧和绝望。
哥打士打城内更是乱作一团。仓促征召来的“士兵”挤满了街道和临时搭建的营棚,缺乏纪律,惹得城内也是怨声载道,不安的气氛进一步加剧。
而王宫之中,阿卜杜拉苏丹度日如年。
他一次次焦急地询问派往各方求援的使者是否有回音,但得到的都是失望,周边的苏丹国自身难保,态度暧昧敷衍。
而英国东印度公司那边,距离最近的据点也是在苏门答腊岛上的明古连(今印尼明古鲁省),乘船一个来回都得十来天,短时间内并不能得到回复。
而坏消息则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先是最北方的哈木失守,接着又是古邦巴苏也被吴家打下来了,那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樟仑了,如今算算时间应该也快被拿下了。
过了樟仑就是日得拉,和哥打士打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不能再等了!”王宫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到了一种境地,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呼吸。
一位名叫敦·贾玛鲁丁的年轻将军,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父亲生前是苏丹麾下的大将,在扶持阿卜杜拉上位时也出了不少力。
因此,在他父亲去世后,他顺利接过了将军一职,“苏丹!那些唐人虽然因为要接收城镇,推进速度慢了下来,但离哥打士打却是不远了。
我们若是再枯坐城中,等唐人的军队一到,凭借我们这些仓促成军的农夫,难道能守得住吗?”
“守不住又如何?难道出城野战就能赢吗?”一位文官模样的大臣颤声反驳,“敌军势大,据城死守,等待援军才有一线生机。”
“守?拿什么守?”敦·贾玛鲁丁猛地一拍桌子,“城墙年久失修!敌军又有火炮,再加上粮草也准备不足,能撑几天?”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我们必须出奇招!”
他环视众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你们可还记得北大年那一战?那个吴志杰,当初兵力远不如北大年苏丹,正是凭借一次精妙的伏击,一举击溃强敌,才能够翻身。”
他越说越兴奋,几乎要忍不住跳起来,“现在,我们兵力虽少,但差距可没那么大,再加上我们熟悉吉打河谷的每一寸土地,为什么不能效仿那次伏击呢?
集中所有武士,交给我指挥,在日德拉埋伏,到时候定能一举击败那些唐人!”
“伏击?”众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这…能行吗?”
“是啊,我们的人怎能和吴家的精锐相比?”
而就在这时,先前那位出言的文官开口了,只是这次却不再颤抖,而是充满讥讽:“伏击?就凭你吗?贾玛鲁丁,要不是靠着你父亲的功劳,难道还能当大将军吗?你是什么水平难道我们会不知道吗?”
“是啊!贾玛鲁丁,你连仗都没打过几次,把所有武士交给你?不是在说笑吗?”
“你!你们!难道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那贾玛鲁丁顿时红了脸。
他虽然确实没有打过几次仗,但自认为这个想法是对的,肯定能一举击溃那些唐人,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说他的将军之位全是靠他父亲了,只是眼下这些人竟然不相信他?这些人果然该死,这时候了竟然还不忘内斗。
“苏丹陛下,绝对不能出城伏击啊,要我看,我们就在此地安稳等待援军……”
“是啊,陛下!出城可是死路一条啊。”
……
阿卜杜拉眼神闪烁,内心剧烈挣扎。伏击?听起来像是一场豪赌,而且那贾玛鲁丁却是没打过仗,真能相信他吗?
但固守待援,似乎也是一条死路,北大年苏丹兵败被俘,还被送到曼谷公开羞辱的下场,可都萦绕在他心头。
这次会议在争论和疑虑中不欢而散,众人并未达成共识。
是夜,月明星稀,却没人有心思欣赏。
苏丹的侄子,年轻的贵族敦·伊斯迈尔悄悄进宫求见。
“叔父!”敦·伊斯迈尔屏退左右,低声说道,“今日廷议,贾玛鲁丁将军的计策虽然冒险,但也是一条出路啊!”
阿卜杜拉苏丹疲惫地揉着额角:“你怎么会如此想?那贾玛鲁丁可是没打过仗的,他能靠得住吗?”
“他毕竟是老将军的子嗣,想来是有几分军事才能在身上的,不然今天也不会有勇气提出这个危险的想法。而且,”敦·伊斯迈尔话锋一转,“如果真的困守在城中,那等那些唐人军队一到,我们可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北大年苏丹前车之鉴不远。更何况,我们先前与缅甸……”
他话没有说完,但阿卜杜拉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与缅甸有所联系是他他最大的心病,若是日后清算,他的下场绝对比北大年苏丹更惨。
敦·伊斯迈尔继续道:“不如这样,您同意贾玛鲁丁将军之策,让他率领大部分征召兵和愿意出战的武士前往河谷上游险要处设伏。如果能成功,自然最好不过;若是失败……”
他凑近了些,“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一旦前方败讯传来,我们立刻从城南河道悄然离开,前往霹雳或雪兰莪避难。您是马来君主,其他苏丹国出于同族情谊,未必不会收留。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这番话倒是为阿卜杜拉指明了一条活路,虽说要抛弃自己的基业,但若能保全自身,或许将来还有借助外力卷土重来的可能?至少,能活下去。
他思虑良久,内心纠结不已,但想到战败的可怕下场,最终还是重重点头:“就依你所言!此事由你全权操办,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翌日,阿卜杜拉苏丹再次召集各位重臣,脸上却带着一种悲壮的神色。
“本王思虑再三,困守都城,绝对不是办法。贾玛鲁丁将军所言有理!我吉打男儿,又岂能坐以待毙?当效仿勇士,给予入侵者迎头痛击!”
他看向敦·贾玛鲁丁:“贾玛鲁丁将军,本王命你即刻点齐城中所有可用之兵,前往北方河谷择险要之处设伏!务必重创那些唐人军队,扬我吉打之威。”
“是!苏丹陛下!”敦·贾玛鲁丁激动领命,他看到了挽救国家的机会,更看到了证明自己实力的机遇。
而与此同时,敦·伊斯迈尔则悄然在王宫和码头之间行动,将王宫内珍藏的各种珠宝悄悄往船上运。他心中清楚得很,靠那个仗都没打过的将军能有胜算?还是乘早准备退路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