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料!”陈水生见机器已经运转稳定,再次高声下令。
两名矿工推着木车过来,车斗里堆着刚从矿坑运出的、大小不一的锡矿石。两人攥着车把手,合力把矿石顺着倾斜的木槽慢慢往下滑,而矿石在刚一接触旋转的轧辊间隙,立即被强大的咬合力卷入。
“轰隆——咔嚓——!”
震耳欲聋的破碎声接连响起,在巨大的动力带动下,轧辊无情的旋转着,硬邦邦的锡矿石也应声碎裂。
仅仅是一次通过辊隙的功夫,原本大块的矿石就变成了形状不一、但拇指大小的匀净颗粒,从辊筒下方的出料口“哗啦啦”地倾泻而下,迅速堆积起来。
其效率之高,过程之粗暴直接,让所有围观者都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老爷……真…真成了!”先前那位怀疑的老矿工张大了嘴,手中的镐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沸腾,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原本还面带怀疑的官员、商贾,此刻也都挤到前面,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眼前这台机器不知疲倦,且力量远超人力,速度也一直保持恒定,不出片刻,底下就堆起了一座小石料山。
这效率,怕是几十个劳工一刻不停歇地挥舞大锤也远远比不上。
吴志杰心中亦是狂喜。成功了!
这台凝聚了他“惊世智慧”指引和工匠们无数心血的蒸汽机,终于从“实验室”里的“新奇玩具”,变成了能够真正创造价值、提升生产力的工业机器。
这对于极度缺乏劳动力、却又拥有丰富矿产资源的北大年来说,意义之大是再怎么形容都不为过的。
一旁的矿场管事也看得心花怒放,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激动地对吴志杰禀报道:“总督大人!这……这机器神了啊!按这架势,一台机器昼夜不停,怕是能顶得上五十个,不,起码六十个精壮劳工碎石的量。
而且还更均匀,这…这能省下多少人工,多出多少矿石啊”
吴志杰微笑着点头,但他觉得远不止于此,这些劳工大多都是土人,平日里的粉碎效率自然是算不得多高,而且用大锤粉碎得到的碎料并不均匀,不少甚至还要再次加工,这对平日里的生产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而且,如今蒸汽机已成功应用,能够极大程度上提高生产力,到时候就能给本就人手不够的矿场腾出一部分劳力,或是去挖矿或是去提炼锡矿,无论如何,产量都能大大提高。
而这时候的锡矿,在世界市场上价值极高。锡不仅是制作青铜器(如礼器、钱币)、锡器(日用器皿)、焊料的重要原料,随着欧洲工业革命的推进,未来对锡的需求更是与日俱增,包括日后大名鼎鼎的马口铁、轴承合金等。
此时加大开采,正好可以抓住市场需求旺盛的时机,获取巨额的利润。
要知道随着吴志杰的又一次扩兵,再加上他开出的丰厚薪酬,目前北大年的财政压力有些大了,虽还有前北大年苏丹的财物顶着,但长此下去还是得寻到新的收入来源。而提升锡矿产量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由于先前北大年乃至整个南洋地区都面临着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大片的好地都无人垦殖,更别说去挖矿了。
如今蒸汽机的出现,恰恰能打破这一限制,它能在排水和破碎这两个最耗费人力的环节代替人力。
而这也意味着就算劳工数量不变,产量依然可以大幅乃至倍数增长,这无疑能占据更多的市场份额,其中收益难以估量。
而且,在明确见识到机器带来的收益后,在北大年的其他锡矿场主也会有意愿投资购入蒸汽机,而所带来的收益又能支持工匠们研发效率更高、更强大的新机器。
如此一来,市场需求、新技术、提高生产效率、获取更多利润、再投资或是扩大生产的良性循环便能形成。而这,正是推动整个社会向前狂奔的引擎。
更何况,蒸汽机的用途远不止于矿山。吴志杰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它在驱动龙骨水车灌溉广袤稻田、带动大型鼓风机为炼铁炉提供更强风力、乃至未来驱动纺织机械、推动轮船前进的广阔前景。
虽说以眼前这台简陋的机器是做不到的,但在不断尝试、不断改进的过程中,一切皆有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志杰在处理日常政务、紧盯新军训练的间隙中,总会抽出时间来到这座矿上,观察着蒸汽机的运行情况。
虽然这台机器小故障不断,甚至时不时还得停工检修,但总体来说基本运行平稳,兵器,在吴志杰带领的工匠团队的精心维修下,问题越来越少,产出也在不断提高。
矿石的日处理量翻了好几番,炼锡工坊的原料堆积如山,产出的锡锭更是通过北大年港,源源不断地运往各地,换回大量的白银。
眼见效益如此显著,吴志杰决定逐步扩大蒸汽机的制造产能,并且调拨更多的资源给陈水生的炼铁工坊,招募和培训更多工匠,这不仅是为了扩大锡矿的产量获取资金,更是为以后的工业发展奠定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