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又名上元节。
今日无风、小寒,天色晴明得好。
阳谷县乃富庶之地,白日里家家门前扎起灯棚,悬挂花灯,市镇上又有人表演诸行百艺,虽比不得京师,只此也是天上人间。
暮色刚刚降临,城中已是灯火如昼,庆贺元宵的人不知其数。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扈成紧了紧身上的锦袍,与自家妹子跟随着人群缓步徐行,有两三个体己的庄客护在周围。
“兄长,你看那盏走马灯,画的是三英战吕布么?”扈三娘指着不远处一盏彩灯,眼中兴奋。
她今日穿了一袭青色窄袖短襦,发髻上簪着一支银钗,虽无过多装饰,却显得清丽脱俗。
扈成顺着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见那灯上绘着刘关张三人围攻吕布的场景,随着灯盏转动,四员大将仿佛在灯上真的厮杀,栩栩如生。
“只有四张图画,简陋了些,”扈成点点头,“小妹若是喜欢,买一盏便是。”
扈三娘正要答话,却听得前面锣声敲得热闹,又有众人的喝彩声,定睛看去时,原来是一伙舞鲍老的(宋代一种傀儡戏),沿着街一路走一路跳。
“大郎快看,他咋那么厉害呢?”
旁边武大郎听二人讲话有趣,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
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老虎,就想问问它到底是怎么死的。
“啊?我没有,哥哥看错了罢。”
“这条‘众太监开会,打一歇后’的谜底为何是‘无稽之谈’?”乔道清指着一盏灯问道,“我想不出里面有何联系。”
旁边的武大郎惊讶道:“我说今日不见王干娘,原来是在家做盐豉汤。”
王婆打了个寒颤,她可没忘,自己当黑中介时不知做了多少丧良心的事,那些丫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从外地被诱拐到阳谷县的苦命人。
“我们只是路过,”男子快走几步来到跟前,拱手施了一礼,“小人扈成,刚才听小哥念的好词,忍不住失声叫好。”
武松老老实实回答道:“高。”
然后一刀扎进了王婆的脖子,刃尖从另一侧透出。
而在同一时刻,一间食肆外面,武大郎一家正在对灯棚做最后的布置。
片刻后,西门庆将王婆死不瞑目的尸体丢到地上,问起在旁伺候的小喽啰。
“王婆茶坊”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出来一名浑圆敦实的婆子,手里颤颤巍巍地端着个木托盘,脚步蹒跚来到间壁,在半开着的门上拍了两下,而后走了进去。
一直到两人走远,还能听见扈三娘的声音:“哎那大虫到底成精了没……”
“石头本就是碎的,事先用鱼鳔胶黏起来的。”武松嘴里随意回着,仗着身高优势不住向四周巡视。
扈三娘笑道:“我们从扈家庄来的,离着阳谷县不远,怎会没听过?”
“人家练过武艺,使得可是双刀呦~”
“不方便!”武松硬邦邦地回答道。
随着夜市开始,整个阳谷县一下子陷入了一种狂欢气氛中。
武松见惹恼了扈三娘,连忙躬身道:“小娘子莫怪,武松非是不知礼的人,实乃见你英武不凡,便一时出神猜想是否练过武艺,万望小娘子原谅则个!”
武大郎一家人挤在人群里,潘金莲看见一处摊位上有个赤膊大汉表演起胸口碎大石,惊得樱桃小嘴都张成一个O型。
“二~叔~啊~”林克故意拉长声音,“那小娘子个子高不高呀?”
王婆立刻顺着说下去:“是啊是啊,今天过节,日间无人吃茶,我便想着弄些盐豉汤去卖,只是以前没做过,也不知这味道合不合口。”
扈三娘还要说话,却被扈成一把拉住,口中陪着不是:“是我家小妹唐突了,武都头,啊不,武知寨家事重要,改天我再登门拜访,望知寨日后多照料扈家庄几分。”
且说王婆回到家中,早有小喽啰等在门后,一把揪住衣领押送上二楼。
“不对,我怎么觉得你在找什么人,还有林哥儿也是,”武大郎挠着头发,“你们俩不对劲。”
盐豉汤,既能药用又可当做时令饮品,主要用盐豉、生姜、陈皮、甘草等药材煎煮成汤,能“解伤寒初起头疼”,又兼具提神醒脑功能。
王婆收起空碗,端着正要回去,忽然听见武大郎说道:“王干娘是挑担子去卖汤么,不如让二郎帮忙挑去城隍庙,也与你先占个摊位。”
“呸!”没等他说完,乔道清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他是我爹!”
“干娘不先看看成色好不好?”
原来是武松没见过有女子只比自己低不到一个头,心里惊奇便多看了两眼。
岂料武松还未讲话,附近却有一人高声赞叹道:“好词——”
武松随意取了一碗闷了,他平时不讲究吃穿,感觉味道一般但不好意思当面说。
“林小子你这灯谜有问题!”
于是乎他搜肠刮肚使劲想,半天就憋出来两句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那个,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时候,林克终于忙完,与武松并肩一起站到食肆门口,见道路两侧各式花灯一直延伸至街尾,忽然感觉不吟首诗词啥的有点对不起这气氛。
“不是,你好歹算他师父,常言道师者如父……”
武大郎看了后也觉得神奇,但自己不懂江湖把式,便问身边跟着的武松。
“好……”武松突然反应过来,“滚!”
“二郎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听闻都头有新差事,做了景阳寨的知寨,缘何今日又在阳谷县?”
面对扈家兄妹的惊呼声,武松无奈地笑笑:“正是在下,不想这点名号二位竟也知道。”
“我和兄长也是看花灯来的,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呀?”
武松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方才摸着额头转身,正撞上林克满脸都是揶揄的贱笑,心里面顿时生出不妙的念头。
“小妹别闹了,”扈成见自家妹子越说越不像话,赶紧喝了一声,然后拱手道,“前些日子景阳冈闹大虫时,我们庄子里往来客商都少了许多,若非武都头杀了那畜生,还不知道路几时能得畅通,都头可谓扈家庄的再造恩人,那些开客店的都供着武都头的长生牌位,日日上香……”
潘金莲则抿了一小口觉得药材味重,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又吐了。
林克忙活着将灯棚里的花灯一一点亮,造型各异的花灯相映成趣,乔道清则对上面写的灯谜好奇,连着猜了好几个都没中,忍不住有些气急败坏。
王婆扑通一下跪倒,连连磕头:“大官人,军师,武家的人全都喝了,老身可是一点都没出差错啊,您饶过老身的贱命吧!”
却听见扈成又说道:“不知小哥这词可作得完整了?”
啊?不用死了?还有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