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默多克先生,鉴于你长期拖欠医疗费用,严重影响到本诊所的资金流动与可持续发展,现在我们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债务。”
马特顶着一张猪头脸,试图把歪掉的墨镜重新扶正,大着舌头含糊说道:“林克,我们是朋友,谈钱伤感情……”
“我们是债权人和债务人的交情,有了感情该多伤钱,”林克拿起那张彩票轻轻抖了抖,“考虑到通货膨胀、资金占用成本、以及刚才你试图强抢彩票对我造成的心理创伤的补偿……七百万美元是一个合理的数字,正好覆盖你拖欠的所有费用,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利息。”
马特嘴角抽抽着,半晌憋出一句话:“从你刚才展现的武力值来看,七百万很公道。”
旁边的彼得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那可是七百万!美元!
你们是不是对“合理”有什么误解?
紧接着,他又听到马特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合理不代表着合情,你忍心让我这个为社会公益奔波的盲人律师从彩票富翁变成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么?起码留一半生活费给我,你看我的导盲杖都掉漆了,想换根新的。”
林克哦了一声,摸着下巴做沉思状:“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毕竟彩票号码是你选的,拿走全部确实不够人性化,传出去影响我‘地狱厨房良心担当’的名声。”
“就是说嘛!”马特连忙附和,被胖揍过后的脸做起表情显得很滑稽,“我们得建立一种长期健康的医患关系!”
林克似乎他被说动,沉吟了片刻后伸出一根手指:“彩票奖金分你一百万,剩下全部用于抵偿你的医疗债务,并且从今天起,你以后来我这处理伤势全部免费。”
一百万奖金……外加长期的免费医疗……马特脸上抽搐得更厉害了,一瞬间也不知道脑子里斗争了多少轮,才终于认命般地开口:“成交。”
“合作愉快,默多克律师,”林克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恭喜你债务清零,还净赚一百万。”
两人达成了协议,脸上几乎同时浮现出灿烂到没心没肺的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各自美好(有钱、不再被催债)的未来。
彼得整个人在旁边都看傻了,只觉得整个流程都很魔幻:两美元买的彩票中了七百万,紧接着两人为抢彩票大打出手(主要是林克单方面殴打马特),最后达成一致握手言和。
作为常年活跃在地狱厨房的超级英雄,马特不管速度和力量都远超普通人的身体范畴,那手传承自棍叟的武技更是大杀四方,但在林克面前却像是小孩子张牙舞爪地挥舞着玩具——小蜘蛛立刻就理解了之前对方说林克是“地狱厨房最特殊的法则”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忍不住弱弱地插嘴:“那个,打扰一下,根据税法规定,彩票奖金属于意外所得,税率在百分之四十到四十五左右,等扣完税你们实际能到手的金额大概只有……”
“闭嘴!”
林克和马特异口同声朝他吼道,愉快的幻想瞬间被现实的重击砸得粉碎,换上一模一样的、宛如心绞痛突发般的表情。
彼得缩缩脖子,悻悻地闭上了嘴。
“……彼得。”马特看着坐在沙发里的小蜘蛛。
“哎?”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马特有点没好气,“你到底干嘛来了?别告诉我托尼·斯塔克真去你家里问候你的屁股了。”
彼得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脸上重新露出一丝惊恐之情,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是我的身体出问题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床上地上全是空的巧克力和糖果包装袋,其中许多还是特别贵的那种,我发誓自己根本买不起那些玩意儿,而且……”说着彼得停顿了一下,似乎一时间陷入了困惑。
“我现在特别特别想吃甜食,刚才来的路上经过糖果店,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怂恿我冲进去打劫那些巧克力球……真的,特别清晰的声音!”
马特听完推了推墨镜,一脸认真地开口:“你这种情况通常被称为‘青春期代谢旺盛导致的糖分渴求’,结合你昨晚经历了高强度战斗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出现短暂轻微的梦游症与幻听,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简而言之,你压力太大了,需要放松,以后少吃糖多睡觉,没事别瞎琢磨,自己吓自己。”
“只是压力大和青春期?”彼得挠着头将信将疑,“可那个声音还在讲话,哦,现在内容变了,它说‘这个戴墨镜的瞎子是傻逼,连自己欠了多少钱都算不清。’”
马特的脸瞬间黑下来:“有种你再说一次?!”
“不是我说的!”彼得慌得连忙摆手,“是我脑子里的声音,刚才它又骂了,这次更难听,说你是……”
“够了!”马特气得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安静观察着的林克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你坐着别动,彼得。”
彼得愣了愣,迟钝地点点头:“哦……好。”
林克走到他前面,然后张开右手的五指,指尖虚按没有接触到皮肤,淡金色和乳白色交织的光晕缓缓扫过彼得的上半身。
几秒钟后,林克皱起眉头:“果然有东西。”
他忽然做出向外“抓取”的动作。
就在下一秒,彼得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扯了出来,但并不觉得疼痛,只有一种强烈的剥离感。
“卧槽!”
当看到被拽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后,彼得和马特瞬间头皮发麻——是一团粘稠漆黑,介于液体和胶质之间的东西!
那东西大约有篮球大小,表面不断生成蠕动的大小不一的凸起,它们又像眼睛又像嘴巴,总之说不出的诡异,发出一种高频、叽叽喳喳的的刺耳声音。
林克动作极快,从架子上拿起一个厚实的大玻璃罐,右手一挥,将那团挣扎不休的黑色物质塞了进去,迅速拧紧盖子。
黑色物质在玻璃罐里疯狂地冲撞、变形,发出更加尖锐嘈杂的噪音,罐壁被撞得微微震动。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马特难得爆了粗口,他的超级听觉让他比旁人能更加清晰地“听”到噪音中包含的混乱与暴戾情绪。
彼得则脸色发白,抬手指着罐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它,它又在骂,这次超级难听,说要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用你的导盲杖戳你屁股,还说你的衣品像被卡车碾过的番茄……太难听了,我还是个学生,说不出口。”
马特额头青筋蹦儿蹦儿直跳,怒火瞬间压过了惊骇。
他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对着那团翻滚的黑色物质就吼了回去:“你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吗,跟一滩发霉的芝麻糊有啥区别,有本事出来单挑啊,还敢骂我品味差,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品味’这个词的侮辱!”
黑色物质撞击玻璃的频率更快了,叽叽喳喳声也越发高亢刺耳。
彼得夹在中间一脸崩溃地实时翻译:“它说你是没眼睛的蠢货,活该被打得满地找牙……它还说你活该一辈子还不清欠款,是个失败的律师和超级英雄……”
“我X你个XX养的!”马特气得差点要用导盲杖去砸玻璃罐,被彼得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这东西好像能吸收负面情绪,你越生气它就越活跃。”林克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罐子,手指摩挲着下巴解释道,“你们这对骂还挺有创意的。”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马特勉强压下火气,喘着粗气问道,“变异过的鼻涕虫?还有彼得脑子里的声音是它搞的鬼?”
林克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玻璃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一种外星共生体,一种有智慧、有情绪、能寄生在宿主身上,放大宿主的某些特质,并赋予宿主强大力量的生命形式,在不同的记录里,它有过很多名字……不过,最广为人知的一个称呼是——”
他顿了顿,看向罐子里那团逐渐平静下来、仿佛在“倾听”的黑色物质。
“毒液(Venom)。”
…………
哈德逊山谷,欧克马克斯科技总部大楼。
与菲斯克大厦的冷峻厚重不同,这栋建筑充满了流畅的曲线和大量的玻璃幕墙,看起来更像是某个未来派艺术馆。
在其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楼层深处隐藏着非常高的安保等级。
董事长办公室位于顶层,拥有270度的弧形落地窗,俯瞰着哈德逊河优美的景色,但此刻房间的人似乎并无心情欣赏。
金并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张沙发,微微低着头,那双平日里能止小儿夜啼的眼睛中罕见流露出脆弱和哀伤。
他手指间捏着一个褪色的皮质钱包。
钱包打开着的夹层里面有一张小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棕色卷发的美丽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笑得像天使般的小男孩。
那是金并的妻子和儿子,也曾经是他的整个世界。
“瓦内莎……理查德……”
从喉咙里滚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沉重得仿佛承载着山岳:“很快……我就能再见到你们了,很快……”
过往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妻子在钢琴前弹奏的侧影,儿子第一次蹒跚学步扑进他怀里的笑声,家庭晚餐时温暖的灯光,以及那些属于“威尔逊·菲斯克”而非“金并”的柔软时光。
每想起一分,他眼中的软弱就多一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偏执、更加不顾一切的疯狂决心。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奥利维亚·奥克塔维厄斯博士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头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发髻,脸上戴着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长期熬夜和高度精神集中特有的疲惫,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菲斯克先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在忙着做实验。”
金并又凝视了照片几秒钟,才小心翼翼地合上钱包,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软弱和哀伤都消失殆尽,重新变回那个冰冷、强硬、充满压迫感的纽约地下皇帝。
“还有多久能启动下一次实验?”金并直接问道,没有任何寒暄。
奥利维亚博士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数据:“我理解您的迫切心情,但从科学的角度我必须向您说明,上一次实验虽然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副产品’干扰,但我们在建立稳定虫洞方面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能量输出曲线和时空坐标锚定都比之前预测的更加理想,意味着我们不再需要担心会随机‘捞取’到那些来自未知维度,充满敌意且不稳定的生物碎片了,这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她的语速很快,语气中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兴奋:“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来分析这次实验获取的海量数据,以及优化能量配比,校准目标宇宙的‘频率’,但如果贸然进行下一次实验,可能会……”
“24小时。”金并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再给你24小时,然后重新开启实验。”
奥利维亚博士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焦急和不安:“菲斯克先生,您可能不完全理解这其中的风险,强行在这么短的间隔内进行高能级实验,即使有了上一次的基础,也极有可能导致连续时空结构在局部产生难以预测的裂缝,这将会引发平行宇宙之间的异常挤压效应,甚至……”
“那就想办法解决!”金并霍然站起,如同一座小山骤然拔地而起,阴影笼罩了奥利维亚博士。
他俯视着她,眼睛里寒光闪烁:“不要再跟我提风险,提技术难题,提需要更多时间——我在这个项目上已经投入了将近一亿美元!我不是在资助你的理论研究,博士!我只要结果!”
金并向前迈出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奥利维亚博士不由自主地后退。
“我只想见到我的妻子和儿子,你明白吗?”
奥利维亚博士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执念而变得有些可怕的男人,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她移开视线看向平板电脑上那些复杂的数据流和模型,声音低了下去。
“我明白,菲斯克先生,请您相信我们离成功已经很近了,很快您逝去的家人就能回到您的身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金并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半小时后,会有两千万美元打到你的公司账户。”
他的手握住门把手,背对着奥利维亚博士沉声说道:“记住,24小时。”
…………
诊所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面对围观自己的三个人,毒液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