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劈开前方一小片区域，只能照见斑驳脱落的水泥墙、锈蚀的管道和偶尔窜过的老鼠影子。
隧道里又黑又潮湿，空气中带着陈年灰尘和霉腐的气息。
“我说马特，”彼得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还带着点回声，“你确定情报来源靠谱吗？我们在这鬼地方转了快四十分钟了，除了老鼠屎和不知道哪年的旧报纸，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你那个线人该不会是靠听墙角，结果把地铁运行图听成金并的犯罪计划了吧？”
夜魔侠马特走在前面，身上红色的战衣在昏暗光线下变成近乎全黑，他没有回头，导盲杖轻巧地点着地面，耳朵无时无刻不在捕捉着任何异动声音。
“与其浪费时间抱怨，不如用你的‘蜘蛛感应’好好感觉这地方哪里不对劲，我的耳朵告诉我，前面的回声结构不太正常。”
“啊对对，你的耳朵比声纳还厉害。”彼得嘴上不饶人，但还是集中起精神。
蜘蛛感应确实有些模糊的反馈，像是某种低频的嗡嗡声，这声音来自地下更深更远的地方，仿佛有庞大的机器在沉睡中呼吸。
隧道似乎永无止境，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彼得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用光源照向隧道侧壁一处看似普通的检修门，金属门表面锈迹斑斑，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边缘被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覆盖。
“这后面有东西。”
马特走上前侧耳倾听了几秒钟：“空气流动的方向不太对，说明门对面的空间很深，我隐约闻到了金属和臭氧的味道。”
彼得扣住把手试了试，说了句“锈死了”，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隧道里回荡，整扇门被他硬生生掰了下来，露出后面向下倾斜的通道，一股明显带着机油和电离空气味道的气流涌出。
两人彼此点了点头（虽然马特看不见），一前一后钻了进去，通道倾斜向下，是那种老式的维修铁梯，锈蚀得很厉害，踩在上面咯吱作响，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断裂。
向下攀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脚下突然一空，两人落在了一个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坚实平台上。
彼得举起光源向四周和头顶扫去，然后便僵住了，张着嘴巴半晌才终于发出声音：“我的上帝啊……”
他们正身处于一个规模和高度远超想象的地下空洞，仿佛有人把一整座体育馆塞进了地底。
空洞呈现标准的圆柱形，内壁由混凝土和密集的金属支撑结构组成，而占据空洞绝大部分空间的，是一个庞然的巨物。
那是由粗细不等的管道、闪烁着指示灯的复杂控制面板、电磁线圈、以及无数彼得叫不上名字的精密构件组成的、规模堪称宏伟的机器。
它就像一条沉睡的金属巨蟒，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贯穿过整个圆柱形空间，在两端分别连接着更加复杂、如同怪兽内脏般的辅助设备集群。
众多脚手架和吊臂林立在机器周围，有些地方还挂着安全网，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零件，充分说明了这里的工程不久前才结束，又或者已经转入另一种运行状态。
马特虽然看不见，但他通过感知到的空间回响、金属振动、以及空气中浓郁的电磁场等要素，在大脑中构建出模糊却令人震撼的图景。
“彼得？这是什么？”
“这……这是……”彼得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金属结构，在看见某处不起眼的标志后，立刻抱头开始在原地转圈：“哦不，不不不不，完了完了完了，这玩意儿要是真的……一个不小心曼哈顿，不，整个纽约都得从地图上被抠掉！”
“说清楚！”马特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喝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粒子对撞机！马特，这是一台他妈的、藏在地底深处的、大型粒子对撞机！”彼得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看这些线圈和真空管径……能量级别简直高到吓死人，你知道这玩意儿实验出错的后果吗？可能制造出微型黑洞，或者引发链式真空衰变，把方圆几十公里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一锅粒子汤！”
马特沉默了两秒，消化着这些远超他知识层面的信息：“……所以，我们必须阻止和破坏它？”
“破坏？”彼得像是见到外星人一样看向同伴，“马特，这是粒子对撞机，不是街边的自动贩卖机，你以为拔掉插头或者砸烂控制面板就行了吗？”
“这玩意儿的安全协议和紧急关闭程序复杂得能写满十个国会图书馆，暴力破坏只会让它加速失控，结果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事情从‘可能’变成‘必然发生’。”
“那怎么办？”某种巨大的无力感在马特心中油然升起，面对这种科学怪兽，他的超级感官和格斗技巧似乎压根派不上用场。
彼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搜索对撞机的各个关键部位，目光最终停留在环形主体印着的一行字母上。
“欧克马克斯科技？”彼得皱了皱眉，从战衣隐藏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在搜索框中输入这个名字。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是奥利维亚·奥克塔维厄斯博士创立的私人研究公司，总部在哈德逊山谷，专注于高能物理和前沿空间理论……我看过她的几乎每一篇论文！”
“尤其是发表在《物理评论快报》上的那些，关于维度、膜宇宙、平行时空通道稳定性的理论……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但她的实验申请一直被能源部驳回，理由是‘目标过于激进且风险不可控’……”
彼得用崇拜和惊恐的语气念叨着一大堆名词，马特一愣一愣地听着，脸上戴着听不懂硬听的神采，过了半晌一拍巴掌：“哦，是这个博士在这里造了对撞机，你觉得她有什么目的？”
小蜘蛛盯着对撞机看了好一会，突然眼睛在面罩后瞪得滚圆：“我明白了，奥利维亚博士想验证自己的理论——她要用这台对撞机产生的极端能量，撕裂出一个通往其他宇宙的通道！”
“空间门和平行宇宙！我的天，这太疯狂了，也太……酷了。”
可怕的异变在“酷”字落下的下一秒突然发生。
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开始震动，那台沉睡的环形巨兽内部传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风暴前夕的低吼，指示灯一片接一片地亮起，从暗红变成幽绿，再变成急促闪烁的蓝色，环形管道内部隐约有能量流动加速的迹象。
“我靠！”两人异口同声地爆了句粗口，“这就启动了？！”
彼得惊骇到声音都变了调：“现场实验？我们这是什么运气，明天去买彩票能中头奖吗？！”
虽然看不见那些灯光变化，但空气中骤然加剧的电磁扰动、脚下传来愈发强烈的振动、以及仿佛能撼动灵魂的低频轰鸣，一切都明确无误地告诉马特——麻烦大了！
而且在他们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已经糊脸上了。
…………
在距离主隧道不远，一条分支的维修通道内，环境截然不同。
混凝土墙壁成了天然的画布，上面布满色彩斑斓、风格各异的涂鸦：夸张的字体，抽象的人物，充满张力的场景……有些能看得出年代久远，有些则色泽新鲜，看起来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地下艺术画廊。
迈尔斯·莫拉莱斯放下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拉链拉开，里面露出的不是书本，而是十几罐不同颜色的喷漆。
连帽衫的帽子下面是迈尔斯稚气未脱的面孔，他走到一幅尚未完成的涂鸦前——那是一个正在破碎、又仿佛进行着重组的城市天际线轮廓，用了大量对比强烈的蓝紫色和橙红色——抱着手臂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下一笔应该落在哪里，才能让整幅画“活”过来。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唤醒屏幕，荧光在昏暗的通道里映亮他的脸，那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姓名标注着“老爸”。
“为什么不接电话？在学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明天我去找你聊聊，早点休息，对了，别去麻烦你艾伦叔叔，他这几天不在家。”
迈尔斯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抿了抿，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温暖，也有一种被无形绳索轻轻勒住的细微不适。
他飞快地打字回复：“知道了，老爸，刚写完作业，洗漱完就睡。”
迈尔斯按下发送键，然后迅速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
现在他需要专注，需要把脑子里那些翻腾的关于新学校、关于父母期望、关于自己那点格格不入的感觉，都宣泄到眼前的墙壁上。
迈尔斯·莫拉莱斯，出生在布鲁克林，属于非裔和波多黎各裔混血。
他的父亲杰弗逊·戴维斯是名身材高大、性格严肃的警察，一心希望儿子走上“正确”和“稳定”的道路；母亲瑞奥·莫拉莱斯是医院护士，比父亲稍微懂得变通一些，尽管她也对儿子的未来充满担忧。
都说家庭是温暖的港湾，但也时常让迈尔斯感到一种“爱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