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出租车司机是群见多识广的物种,但当林克报出“菲斯克大厦”这个目的地时,那位留着浓密胡须的司机通过后视镜飞快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之意。
但计价器的跳动很快让他心情愉悦起来,毕竟从地狱厨房到曼哈顿中城,这段路程可不算近。
菲斯克大厦矗立在一片繁华的街区,它不是这里最高的建筑,但绝对是最有分量感的之一。
玻璃幕墙线条刚硬简约,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实用主义威严,不像斯塔克大厦那样恨不得把“未来科技”和“个人秀场”写在每一块玻璃上,菲斯克大厦更像经过精心打磨的黑色花岗岩,稳固、低调,却无人能忽视其存在。
大厦入口两侧站着戴耳麦的保安,目光扫过每一个接近者,透着股子经过严格训练的干练。
当林克提着医疗箱走过来,其中一个保安上前半步,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侧门,那里连通着私密的安检通道。
通道内的检查细致到近乎苛刻:金属探测器、化学残留嗅探、全身扫描,甚至医疗箱也被要求打开,里面的器械和瓶瓶罐罐被一一检查登记。
负责检查的人显然清楚来客是谁,也清楚自己的职责,全程没有一句废话,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物品被拿起放下的细微声响。
林克表现得很配合,似乎早已习惯这套流程。
通过安检后,一名穿西装、气质更像高级管家的中年男子无声地出现,引领林克走向需要特殊密钥卡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电梯运行平稳迅捷,几乎感觉不到加速或减速,一直通到顶层。
电梯门滑开后,映入眼帘的并非金碧辉煌的宫殿式奢华,而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巨大落地窗将曼哈顿的天际线框成活动的壁画,房间里面陈设着的家具并不多,但每一件都质感厚重、线条凌厉,更像现代艺术雕塑而非实用品,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与皮革的味道。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形同山岳的男人——威尔逊·菲斯克。
或者说金并。
定制的昂贵西装掩盖不住金并重量级摔跤冠军般的雄壮体格,他身高超过两米,脖子粗壮得几乎与头同宽,但这种壮硕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充满了精悍的力量感,仿佛每一块肌肉都经过千锤百炼,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
光头之下是刚硬的面容,目光平静却带着犹如实质的压力。
金并是菲斯克集团的掌控者,产业触角延伸到这个城市的方方面面,在明面上他是成功而低调的商界巨子,慈善家;暗地里则是纽约地下世界的皇帝,庞大犯罪帝国的中枢化身。
此刻金并的气色并不好,尽管依旧站得笔直,但林克敏锐捕捉到对方眉宇间极力压抑的痛楚,以及呼吸间时常出现的凝滞。
“林医生,请坐。”金并指了指宽大的皮质沙发。
林克坐下后将医疗箱放在脚边:“菲斯克先生,这次需要处理什么?”
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这是他们之间习惯的交流方式。
金并走到沙发对面,直接解开外套和衬衫的扣子,转过身将宽阔的后背朝向林克。
一道伤口从左肩胛骨斜向下,几乎延伸到后腰,深得触目惊心,隐约能看到下方惨白的骨骼。
但诡异的是伤口没有流血,边缘肌肉和组织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而更令人不安的是,伤口中隐隐传来极细微仿佛玻璃摩擦又像能量逸散的“滋滋”声,空气里同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腐朽金属混合的怪异气味。
林克走近没有触碰,只是仔细地观察,眼神专注,几分钟后皱起眉头。
“肌肉和周边组织活性丧失,不是坏死,是被某种能量‘僵化’了,有一股……很奇特的力量盘踞在伤口深处,阻止一切愈合进程,甚至还在缓慢侵蚀周围健康的组织。”林克直起身看向金并,“我能知道受伤的原因吗?”
金并慢慢转过身,坐进对面的沙发,庞大的身躯让昂贵的皮质深深凹陷。
“不方便透露,能处理吗?”
林克与他对视了几秒,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过程会有点非常规。”
“需要我做什么?”
林克没马上回答,而是弯腰打开医疗箱,在里面翻找了几下,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拆开后里面是本纸张泛黄的线装书。
他把书递给金并。
金并眉头微动,他懂汉字,甚至对东方文化有一定的了解。
“春……秋,这是什么意思?治疗的需要吗?”
面对金并的疑问,林克当然不能承认打算让对方cosplay关二哥的恶趣味,便含糊其辞道:“嗯……这东西对你的状态有帮助,待会儿治疗的时候,你坐着看这本书就行,尽量投入一点。”
金并看着手里与自身气质格格不入的古籍,又看看林克一本正经的脸,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基于对林克医术(或者说处理非常规伤势能力)的信任,并没有多问,点点头调整了下坐姿,仿佛真的准备开始研读。
“……可惜了,穿的不是绿色长袍。”
金并没听清楚他的嘀嘀咕咕,扭过头问:“医生你说什么?”
“没什么,开始阅读吧,记住要用右手拿书,左手按在大腿上,对就这个姿势保持住……很好!”
林克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绕到金并背后开始处理起伤口,他没有使用任何器械,而是双手虚按在伤口上方,指尖流淌出颜色各异的光,它们交织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向那灰白色的伤口深处探去。
整个过程确实复杂,那股盘踞的能量顽固而诡异,带着冰冷的排斥感和混乱的侵蚀性,甚至试图反向侵蚀林克的力量。
林克双手稳如磐石,不同属性的能量在他精妙的操控下分工协作:有的负责隔离和束缚异种能量,有的负责刺激和唤醒周围僵死的细胞活性,有的负责构筑临时的能量通道。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金并端坐着一动不动,手里捧着线装版《春秋》,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竖排文字上,偶尔加重的呼吸声表明他并非毫无疼痛感觉。
大约过了半小时,林克双手猛地向上提起,一缕细若游丝、时而灰白时而暗紫的能量丝线,被他从伤口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能量丝线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震颤。
林克取出一个小玻璃瓶,口中念念有词,能量丝线挣扎着被吸入瓶中,林克立刻用塞子封住瓶口,又在瓶身上快速画了几个符文,扭动的能量这才渐渐平息,缩成一团,间歇性闪烁着暗淡的光点。
做完这一切,林克长舒一口气,从医疗箱里取出药膏涂抹在金并背上,而这一次药膏迅速被吸收,伤口区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与弹性。
“好了,新肉两天内就能长出来,不会留疤,功能也不受影响,这股能量挺有意思。”林克拿着小瓶子在手中把玩,“不管你有什么计划,菲斯克先生,最好注意些,最近你找我处理伤势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这次的东西……”
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玩火可以,但别烧到自己和别人。”
金并的脸色在对方说到“不属于这个世界”时,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但立刻恢复岩石般的冷硬。
“费用。”他吐出两个字。
“十万美元。”林克报出价格。
金并没说话,伸手在扶手侧面的按钮上按了一下。
几乎同时,林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银行入账短信显示:300,000.USD。
林克脸上立刻绽开无比真诚的笑容:“老板大气!祝您身体健康!”
金并摆了摆手,示意彼此都是老关系,用不着这么客套,跟我不知道你心有多黑似的。
“还要请林医生帮我个小忙,带句话给那位看不见东西的紧身衣朋友,”他的声音透出一股寒意,“告诉他我的项目到了关键期,最近别来找麻烦,否则我不会再顾及林医生你的面子,事实上之前我已经很克制了。”
林克收起笑容,看着金并的眼睛思考了几秒钟:“话我会带到,不过嘛你也知道,对方不太听人劝。”
“那是他的问题。”金并系好衬衫扣子站了起来,送客的意思很明显,“我的耐心有限。”
林克提起医疗箱,不再多言,在管家引领下离开了这座冰冷而沉重的空中堡垒。
…………
纽约的天际线是永不落幕的竞赛场。
帝国大厦代表着旧日的辉煌与经典,新世贸中心诉说着伤痛与重生,而斯塔克大厦像一个身披闪亮盔甲、踩着乐节拍跳踢踏舞的亿万富翁,用最骚包的方式宣告着未来已至。
此时此刻,在大厦顶层的实验室里,“未来”似乎遇到了一点逻辑上的小麻烦。
“不对,布鲁斯,你看这里,神经突触的信号传递模拟,我们用的是经典玻尔兹曼分布叠加量子隧穿修正,但情感反馈回路呢?恐惧、喜悦、爱……这些主观体验的算法基础是什么?总不能还是‘如果-那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