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上的彼得·帕克此刻正经历着短暂超级英雄生涯中最艰难的心理斗争。
警惕心在左耳边嘶吼：“这家伙给金并手下治伤，窗户上装着银行级的防盗系统，绝对有问题！”
右耳边则是肚子和牛排香气的联合攻势：“对方看起来没有恶意，而且那牛排好像在发光！”
蜘蛛感应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危险警报，这稍微给了彼得一点底气，当然也有可能是被诱人的香气干扰了。
肠胃再次发出响亮而清晰的抗议，成为最后一根彻底压垮犹豫的稻草。
“好吧……反正也暴露了。”
彼得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小心翼翼地松开吸附，像只大号蜘蛛一样沿着墙壁滑落，落地时因为牵动伤口而咧了咧嘴。
他仍保持着一点戒备的姿态，虽然对面那个穿着HelloKitty拖鞋，手里端着盘子的医生实在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林克已经把两份牛排摆在了兼作问诊台的旧木桌上，刀叉餐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两碟黑胡椒酱汁。
他抬眼看了看彼得，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扬了扬下巴：“原来不是贼，而是纽约的好邻居蜘蛛侠，请坐吧。”
彼得犹豫着没动，目光在林克和牛排间逡巡：“我看到靶眼那帮人来治伤，你和金并是一伙的？”
林克切着自己盘子里的肉，没抬头反问了一句：“这里是地狱厨房，什么人最容易受伤？而且又需要快速、保密的医疗服务？”
“答案是黑帮、打手、雇佣兵，以及被他们盯上的人。”他叉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下后才继续说道，“我不接这些生意，难道靠给社区老太太治头疼脑热来交各种账单？”
“至于他们走出诊所后继续砍人或者被人砍，那是上帝该操心的事，作为医生我只负责门内的病人……另外金并先生的财务部门效率很高，从不拖欠，这在任何行当都是值得称赞的品质。”
彼得的眉头依然皱着，但林克这番现实主义的说辞，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少许，至少对方没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
而且最重要的是，蜘蛛感应安静得像睡着了似的。
“再不吃就凉了。”林克用叉子点点对面的盘子，“这可是最顶级的A5和牛，我托了点关系才弄到的。”
彼得眨了眨眼，这个词对他来说只存在于美食纪录片和斯塔克先生奢侈的宴请传闻中。
好奇心和对美食的渴望促使他挪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用手指抠住面罩下巴向上掀开，露出了鼻子和嘴巴——这是他吃东西时的标准操作，既能补充能量，又能最大程度保持身份隐秘。
当第一块牛排送入口中时，彼得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轻颤了一下，味蕾上炸开丰腴醇厚的肉香和细腻如黄油般的口感，所有关于黑帮阴谋的顾虑瞬间被冲到了哈德逊河底，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发出充满幸福感的声音，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彼得风卷残云般消灭着分量足有十盎司的牛排，连旁边的烤蔬菜和蒜片都没放过，林克则适时提醒了一句：“慢点，没人和你抢。”
当最后一点肉汁都被面包擦干净送进嘴里后，彼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林克的盘子——那里还剩下大约三分之一。
“那个，还有吗？”彼得的声音因为不好意思而低了下去，“我好像……有点没吃饱。”
林克放下刀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愧是在长身体的高中生，你的饭量真够惊人的，彼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彼得猛地抬起头，放松不久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嘴边的面包屑都忘了擦。
林克用“这很奇怪吗”的眼神看着他：“马特说的啊，他是我的常客之一，上次来的时候肚子上开了个洞，在我这儿躺了两天才缓过来……哦，他还欠我一大笔医药费没结，最近连面都不敢露了，啧啧。”
他一边收拾空盘子一边摇头叹气。
“穷成那样还坚持当什么夜魔侠，好好帮人打官司赚钱不行吗？我就想不明白了，干超级英雄这行是不是跟‘贫穷’两个字绑定了？”
这番话让彼得放松下来，对方认识夜魔侠马特·默多克，而且听起来熟到可以吐槽的地步，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信用背书”。
他看着林克端着盘子走进后面那个小厨房，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把黏糊糊的面罩摘下来，露出了整张脸。
年轻、带着少年稚气、还有点雀斑，褐色卷发被压得扁塌塌，他用手胡乱抓了几把，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没过多久，厨房里又传来令人愉悦的烹饪声音，当林克再次出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还有两碗白米饭。
“尝尝这个。”他把大海碗放在彼得面前。
彼得探头一看，眼睛顿时直了。
红亮诱人的油汤里堆叠着嫩滑的肉片，上面覆盖着辣椒碎和另一种不知名的香料（花椒），似乎被滚烫的热油刚刚浇过，还在滋滋作响，散发出霸道鲜香、让人口水加速分泌的复合香气。
“这……这是什么？”彼得咽了口口水。
“水煮肉片，我老家的味道，”林克把米饭推到他面前，“光吃肉太腻，得配上这个。”
接下来的时间，诊所里只剩下彼得被辣得“嘶哈”抽气、却又完全停不下筷子的声音，他吃得满头大汗，脸颊通红，但速度丝毫没有放慢，对于一个经常靠便利店三明治和微波炉快餐果腹的穷学生来说，正宗川菜简直是来自天堂的味觉轰炸。
林克大部分时间都在慢悠悠地喝威士忌，饶有兴趣地看着仿佛饿死鬼投胎的少年超级英雄，等到对方开始扒拉第二碗米饭的时候，便倒了浅浅一个杯底的琥珀色液体推过去。
“喝点，顺顺。”
彼得愣了一下，连忙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还没到法定喝酒年龄，而且梅姨知道会杀了我的！”
“这里是地狱厨房，”林克再次用这句话开头，“在地狱厨房，未成年饮酒连轻微违法行为都算不上，至于你的梅姨……她知道你今晚溜进疑似黑帮医生的诊所偷绷带，结果被请吃了价值几百美元的和牛吗？”
彼得哑口无言。
“从你踏进这里开始，好孩子守则就已经失效了，”林克将酒塞进彼得手中，并轻轻碰了一下杯，“严格来说，你非法闯入私人场所，盗用医疗物资——虽然你打算留钱，但行为性质没变，从犯罪的角度看，喝不喝这杯区别不大。”
“但从享受人生的角度看，陈年威士忌配水煮肉片是画龙点睛的一笔，如果错过了，你可能会在四十岁的时候后悔得睡不着觉。”
他喝了一口自己的酒，眯起眼睛仿佛在品味：“做义警压力这么大，偶尔放松一下天经地义，超级英雄也是人，你要是实在怕那就当我没说过。”
酒精，美食，疲惫后的放松，以及青少年特有的不愿被看轻的逆反心理，混合在一起冲垮了彼得最后的防线。
他看看那杯色泽诱人的液体，又看看林克那副“爱喝不喝”的表情，咬牙端起杯子，模仿着对方的样子小心抿了一口，带着橡木和果香气味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刚开始灼热而醇厚，紧接着便是回甘的感觉。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反而挺带劲，配合着嘴里残留的麻辣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怎么样？”
“……还行。”彼得又喝了一小口，这次更加大胆了些。
十几分钟后。
彼得的脸颊泛起红晕，话匣子彻底打开，眼睛也比平时亮了几分，林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小碟油炸花生米，两人就着花生米喝得不亦乐乎。
“……秃鹫那老家伙，非说从外星废料里扒拉武器是为了养家糊口，拜托，他差点用翅膀把渡轮切成两半，里面还有我同学的家长呢……后来梅姨问我衣服上怎么有焦味，我只好说化学实验课出了点小意外……”
“……还有在时代广场那次，有个坏蛋卡在下水道口了，我差点笑岔气，最后好不容易把他‘拔’出来……”
彼得滔滔不绝讲述着他的“英雄事迹报告会”，林克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然后呢”或者“这听起来可真够受的”，完美扮演着捧哏的角色。
当小蜘蛛又一次因为讲到兴奋处手舞足蹈，不小心扯到伤口而“疼得倒吸了口凉气时，林克放下了酒杯。
“你的伤还在渗血。虽然你说自己体质特殊恢复快，但靶眼的飞镖有时候会在上面涂点‘私货’，介意我看看吗？”
“酒精”和“倾诉”让彼得对林克已经建立了一种模糊的信任，他点点头便撩起战衣的下摆。
林克解开略显凌乱的绷带，仔细观察着伤口，程度并不深，但边缘色泽发暗，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渗出的血迹，凑到鼻前闻了闻，接着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这个动作让彼得看得有点发毛）。
“啧啧，混合性生物毒素，主要效果是干扰凝血和细胞再生，”林克咂吧咂吧嘴，“这玩意儿是我上个月搭配一批高效止血粉卖出去的。”
再看向彼得时他的表情有点无奈：“看来金并的物理管理部门发放福利很到位。”
彼得听得有点懵：“中毒？你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