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踏进神侯府大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府邸上上下下都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氛围,倒不是说张灯结彩,而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由衷的笑容,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至于原因嘛,自然是因为神侯府在昨晚立了大功,不仅皇帝那边有所嘉奖,八王爷更是显得诚意十足——天刚亮没多久,王府的管家就带着好几辆大车,拉着一箱箱真金白银、绫罗绸缎、古董字画送到了神侯府,说是感谢神侯府力挽狂澜的一点心意。
这足以让神侯府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用再为经费发愁,甚至能过得非常滋润。
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大狼正蹲在一个箱子旁边,用手翻来覆去地扒拉,嘴角咧开的弧度之大,让他看起来像极了某种喜欢肉骨头的犬科动物,还是那种饿了好几天的。
“嘿嘿嘿,这么多银子。”大狼用嘴咬了咬银锭,而后笑容更加灿烂了。
铁手在旁边站着,沉稳的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激动,眼神却有些飘忽,心里盘算着等钱发到手里之后,或许可以在京城买一座不算大但足够两个人住的小院子,虽然大家都不介意蝴蝶借住在神侯府,但时间长了对姑娘家的名声总归不太好。
嗯,等晚点要去街上转转,给蝴蝶选一件好看的首饰,她好像挺喜欢上次路过银楼时看到的那支玉簪……
正想着,一阵熟悉的气息靠近,蝴蝶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铁手大哥,你在想什么?”
铁手回过神,看着蝴蝶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地就把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我在想……有了这些赏赐,或许可以置办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就是地方不会太大,委屈你了。”
蝴蝶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失望,反而眼睛更亮了几分,挽着铁手胳膊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充满欢喜与满足:“只要和铁手大哥在一起,哪怕住茅草屋,天天吃馒头咸菜,我都心甘情愿!”
浓郁到化不开的“爱情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旁边蹲着数银子的大狼打了个哆嗦,默默地挪开半个身位。
更远处的追命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银子与爱情齐飞”的景象,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至于嘛,一个个的……”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有人盯着自己,扭头一看是叮当。
小姑娘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点嫌弃。
“叮当你看我干嘛?”追命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把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花?”
叮当抿了抿嘴,忽然开口道:“追命大哥,以后能不能别整天喝酒了?”
追命一愣:“啊?”
“你看你,动不动就抱着酒葫芦,浑身酒气不说,还存不住钱。”叮当语气很认真,“这样下去以后怎么成家立业?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呀?”
追命被突如其来的“人生规划指导”弄得有点懵,他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没想过成家啊,一个人多自由自在,有酒喝,有架打,没事睡到日上三竿多好,干嘛要成家?”
他说话的语气理直气壮而又欠抽,单身狗的快乐溢于言表。
叮当表情瞬间凝固,重重地“哼”了一声,狠狠瞪追命一眼便转身跑开,看方向应该是去找无情了。
“这丫头发什么脾气?”追命被对方的反应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他正困惑着,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角落里蹲着个常大勇,这家伙胳膊上缠着绷带,完好的那只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圈圈,嘴里还念念有词。
仔细听好像是“……凭什么……我哪里不好……呜呜呜……”
追命更奇怪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想走过去问问,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知心大哥哥”(自封的)的风采,而就在这时,林克走了进来,一把将追命拽到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
“笨蛋,就你这情商,还整天想着当别人的爱情导师呢?”
追命:“???”
林克一语道破天机:“他喜欢她,她不喜欢他,但是喜欢你。”
追命:“!!!”
爱喝酒的老男人看看常大勇,又看看叮当的背影,脑子像是突然被闪电劈中,然后各种信息开始爆炸性重组:常大勇看叮当的眼神……叮当平时对自己各种的“管束”……刚才那番“成家立业”的质问……还有莫名其妙的生气……
一声“不会吧”字正腔圆,追命终于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近乎“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林克懒得理他这后知后觉的蠢样,径直朝着无情走去。
轮椅停在院子一角相对安静的地方,刚才跑过来的叮当正蹲在无情跟前,气鼓鼓地小声说着什么,无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轻轻点头。
林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叮当,把你无情姐姐借我说会儿话?”
叮当小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消,但还是很懂事地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对无情说:“姐,我晚点再来找你!”
说完,又瞪了远处还在发呆的追命一眼,这才跑开。
林克很自然地走到轮椅后面,握住了把手:“这儿人多有点吵,咱们去后院?”
他本以为无情会拒绝单独相处,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只是微微侧脸瞥了他一眼,然后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你有什么事。
林克压下心里那丁点异样,推动轮椅穿过喧闹的前院,朝着更安静的后院走去。
神侯府的后院被划分成菜园和练功场两个部分,一半是长势喜人的各色蔬菜,一半是平整的土地。
露珠在绿油油的菜叶上反射着晶莹的光,空气中是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与刚才前院的“铜臭”与“酸臭”气息截然不同,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林克把轮椅停在一处能晒到太阳又不会太刺眼的地方,自己则很随意地靠在了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微风拂过,菜叶晃动传来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无情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清清冷冷的,但语气里似乎少了些往日的疏离:“铁手在研究一种能让我站起来走路的机关,他说这个想法是你提出来的。”
林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跟追命随口提了一嘴。”
“谢谢你。”
“哎呀哎呀,这就没必要了,毕竟出力的是铁手嘛。”
“我不是为这个道谢。”无情摇了摇头。
林克愣住了。
“昨晚我用念力操控暗器对付那些僵尸的时候,其实有一些死角来不及回防,”无情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淡,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但那些本该突破防线的僵尸,总是会被剑气击中要害,或者偏离攻击方向。”
“是你一直在暗中护着我,对吗?”
林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昨晚他确实在“划水”和“节省真气”之余,分出相当一部分注意力在无情周围,帮她清理掉那些漏网之鱼和潜在威胁。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没想到全被当事人看在眼里了,
面对无情一丝不苟的道谢,饶是林克脸皮不算薄,此刻也感觉有点手足无措,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应该的,大家都是战友嘛。”
这回答干巴巴的,跟他平日里的口花花截然不同。
无情没想到对面会这么正经,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回了头,耳根似乎有点微微发红。
为了缓解突如其来的尴尬(主要是他自己的),林克赶紧从怀里掏出零零发给的那个小布包,递了过去:“这是我师父给你秘制的伤药,对恢复元气、调理内息有奇效,尤其是对女子……咳咳,反正就是挺好的,你昨晚消耗不小,一会儿可以试试。”
无情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又拿起一个贴着红签的小瓶,凑到鼻尖闻了闻,清淡而沁人心脾的药香传来。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林克,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吕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