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发明的凌云翼,”零零发说话时脸上写满得意,“蒸汽驱动,比骑马快多了,就是燃料烧得有点快,你飞的时候注意加炭……”
林克看了看那对翅膀,又看了看师父脸上“快夸我”的表情,最后艰难地开口:“靠谱吗?”
“当然靠谱,”零零发拍着胸脯,“我已经试飞过三次,第一次……呃,总之绝对没问题!”
林克:“……”
但时间不等人,林克一咬牙,把那些复杂的背带套在身上,铁皮和木头压得他肩膀一沉。
“师父,该怎么启动?”
“左边那个扳手往下拉,右边往上推,然后用力蹬地!”零零发指挥着,“记住,空中转向是靠腰力,降落时先把蒸汽阀关了,慢慢滑翔……”
“轰!”
铜炉里的蒸汽猛然爆发,巨大的推力从背后传来,林克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带着冲天而起,医馆的屋顶在眼前急速放大。
“低头!”零零发在下面大喊。
林克下意识弯腰,几乎是擦着屋檐飞了出去,冷风扑面而来,他看见脚下的房屋和街道在迅速缩小——真的飞起来了。
就是烟有点大。
那两个铜炉疯狂地喷着黑烟,像两个着了火的烟囱,林克感觉自己是在被一股浓烟托着往前窜,心里对师父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就是脸被烟熏得有点黑。
…………
碑林深处,凉亭已经塌了一半,石桌碎成几块,石凳东倒西歪,满地都是茶壶碎片和血迹,捕神背靠着一块石碑,胸口两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每吸一口气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而在他身边的沈炼也是满身伤痕,用手拄着刀不让自己倒下。
一个青衣男子站在三丈外,右手套着一个古怪的金属筒,筒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柳大人,”男子开口时声音沙哑,“还有什么遗言吗?”
捕神死死盯着对方,自己明明轻易避开了那五颗火雷弹丸,明明已经占了上风……可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腹中突然传来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肚子里搅动,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从石碑上摔了下来。
是那杯茶。
诸葛正我——不,这个假货不知用什么手法在给自己倒的茶里下了毒,真TM的卑鄙啊。
捕神又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黑色,体内的毒不仅破坏经脉,还在侵蚀五脏六腑,恐怕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三十年时间,他破了多少案,抓了多少贼,得罪了多少人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到头来,却要死在一个不知名的鼠辈手里。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王八蛋……”捕神嘶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天你不公……”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我柳激烟一生为国为民,你就让我死在阴谋里?!死在鼠辈的手里?!”
声音在碑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向天空。
青衣男子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临死前的咆哮有些聒噪,于是抬起右手,金属筒再次对准捕神。
“该上路了,柳大人。”
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瞬间——一个声音从天上传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青衣男子猛地抬头,捕神也勉强抬起眼皮,然后他们就看见一个张着巨大翅膀的人从天上缓缓降落,那对翅膀居然喷着黑烟,像只着了火的大鸟,而那人脸上黑乎乎的,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人影落地,翅膀“哐当”一声掉在身后,连杆和齿轮散落得满地都是。
林克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抹了把脸,结果脸更黑了,他走到捕神面前蹲下身,表情很认真:“我刚在天上飞,突然就听见有人骂‘王八蛋’,就想问问你刚骂的不是我吧?”
捕神:“……”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喷出血沫。
林克这才意识到玩笑开过头了,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捕神嘴里:“先含着别咽,这药能暂时护住心脉。”
捕神胸口的伤很重,两个血洞边缘焦黑,伤口深得能看到里面的骨头,更麻烦的是他的脸色发紫,嘴唇乌黑,显然是剧毒入体。
“沈炼!”林克喊道,“护着柳大人退后,敌人交给我对付。”
青衣男子一直没说话,当林克转身面对他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看起来你好像认识我。”林克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男子依旧沉默。
“不说话?”林克笑了,虽然脸上黑乎乎的,但笑容里充满自信,“没关系,打完了再说。”
食指中指并拢,对着男子轻轻一点。
剑气破空袭来,男子脸色骤变,猛地向后飞退,同时右手金属筒抬起,三颗弹丸呈品字形射出,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从不同的角度袭向林克。
林克没躲,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在身前虚虚一划。
一道透明如同水波般的屏障凭空出现,弹丸撞在屏障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然后便悬在半空,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
下一秒,那三颗弹丸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
男子身法诡异,像一道青烟在碑林间穿梭,弹丸追着他在地上炸出三个大坑,尘土飞扬。
但男子毫发无伤,停在几丈外看着林克,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剑气化形,虚空凝盾……破体无形剑气果然如传说般厉害。”
林克没接话,只是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出后整个碑林的气氛都变了,一股白色的薄烟以林克为中心扩散开来,风停了,虫鸣消失了,地上的碎石开始微微颤抖。
男子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身处在凝塞的浆糊中,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手印,下一刻便化作一道青硬,宛若大蝙蝠般扑向林克,同时右手金属筒连续发射,弹丸如雨点般倾泻而出,封死了林克所有闪避的空间。
在弹丸即将临身的刹那,林克周身突然亮起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交织成网密密麻麻,将他包裹其中,弹丸撞上剑网瞬间被绞得粉碎。
男子已经冲到林克面前,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无声无息地刺向林克咽喉。
林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短剑的剑尖被他稳稳夹在指间。
剑像是焊在了手指上,不管男子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而林克另一只手已经按了过来,掌心中凝聚着一团旋转的剑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林大人!”沈炼的惊呼从后方传来,“捕神大人快不行了!”
林克的动作微微一滞,男子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空隙,左手一松弃剑,右手金属筒对着地面轰出一弹,借爆炸的反冲力向后急退,同时甩出一把带着甜腻香气的粉色粉末。
林克挥袖驱散粉末,等再看时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碑林深处,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他中的毒无药可医,哈哈哈……”
这会再去追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林克回到捕神身边检查,发现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脸色黑得吓人,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沈炼正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让开。”林克推开沈炼,双手按在捕神胸口,精纯的真气渡了过去。
但没用,那毒太霸道,已经深入骨髓,真气只能暂时吊住捕神一口气,却解不了毒。
林克迅速开始从怀里往外掏各式各样的丹药,跟不要钱似的往捕神嘴里塞,眨眼间折腾了好几轮后他才终于停了下来,眼看着对方的脸色比自己的脸稍微白了一点,才松了口气,但不多。
“我带捕神去找李鬼手,”林克沉声道,“你跟得上吗?”
“大人不用管我,一定要救活柳大人,我随后慢慢走回衙门求援便是。”沈炼咬牙说道。
林克点了点头,往他手里塞了一颗药,便抱着捕神迈步往京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