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八王爷的护卫则是个女子,穿一身紫色长裙,身姿婀娜,面容娇艳,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四人正好与零零发和林克碰个正着,八王爷看见零零发,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笑容:“发大人,这么巧啊。”
零零发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八王爷,侯爷。”
朱无视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林克看着自家师父和两位王爷寒暄,段天涯目不斜视,至于那个美艳女子则全程保持着柔和的微笑。
聊了几句后,八王爷和朱无视便告辞继续往御书房方向去了,林克注意到零零发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师父?”
“希望是我想错了,”零零发摇摇头,只是拍了拍林克的肩膀,“走吧,先出宫。”
…………
医馆里飘着药香和饭菜香,今天发嫂炖了排骨,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林克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寻常的烟火气比什么武功秘籍以及权力斗争都实在。
他屁股刚沾上板凳,面色不善的发嫂就从里屋掀帘子出来了。
是真的不善——发嫂手里还拿着锅铲,铲子头泛着危险的光,她盯着林克,眼神像在审视一块需要重新炮制的药材。
“小林子,”发嫂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你给我老实交代”的意味,“外面有个女人等你很久了。”
林克心里“咯噔”一下。
当然不是心虚,纯粹是条件反射,一般来说当发嫂用这种语气说话时,通常意味着麻烦来了。
“哦,好。”他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发嫂压低声音的质问,对象是零零发:“你说小林子是不是学坏了?外面那个女人瞅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一身的风尘气!”
零零发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老婆你多心了,咱家小林子人品杠杠的,比皇宫门口的石头狮子还要端正,肯定是办案需要……”
“办案需要?”发嫂的音调拔高了一度,“他现在都脚踏两只船了,一个无情一个吕青橙这还不够?干嘛要招惹那种女人?你不会也这样吧?”
“天地良心啊!”零零发几乎是在哀嚎了,“我这辈子心里就只有老婆你一个!要是敢有二心,就让我被自己的发明炸上天!”
后面的话林克没听清,因为他已经走到了前院。
等着他的确实是女人,而且是个很骚包的女人。
叶绽青今天穿了身嫣红色的织锦裙,裙摆上绣着大朵的牡丹花,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至于太过放荡,又能让人一眼注意到那段白皙的脖颈,头发梳成京城最近流行的流云髻,插着几支赤金步摇,走动时叮当作响。
她听见脚步声后转过身,看见林克的瞬间眼睛就红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林大人——”
叶绽青拖着哭腔扑过来,动作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林克侧身避开她扑过来的动作,同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有话好好说,别嚎,也别发骚。”
叶绽青的哭声戛然而止,停在林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汇贤雅叙被查封了,老板人在六扇门大狱里生死未卜,楼里的姑娘们散的散跑的跑,我现在真无家可归了。”
林克看着她不想说话,主要是对方的手帕抹了几次眼泪后上面都还是干的。
“林大人,”叶绽青见他不为所动,声音又软了几分,“您当初指点我走这条路,说这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我走投无路了,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林克还是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她。
叶绽青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咬咬牙豁出去了:“您要是不管我,我就搬您这儿住,反正医馆这么大,总能腾出间屋子来。”
可惜林克不吃这套,他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你还真上瘾了?”
“什么上瘾?”
“当花魁啊,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被人捧着哄着——这种日子过久了,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娇花了?”
叶绽青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别忘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林克语气平淡,“黑石杀手,刀口舔血,扮几天弱女子就真觉得自己弱不禁风了?”
叶绽青脸上表情复杂,有被戳穿的尴尬,有被轻视的不忿,还有一丝不甘,再次开口时声音正常了许多。
“我是认真的,如果汇贤雅叙没了,我的确再无栖身之处,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也过不惯,江湖上仇家又多,您必须对奴家负责到底……”
“负责?负责什么?”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朝气,但此刻这朝气里掺了十足的火药味。
林克和叶绽青同时转头。
医馆大门不知何时开了,吕青橙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食盒,她瞪着林克和叶绽青,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哥!”吕青橙大步走过来,气势汹汹,“这人是不是汇贤雅叙的头牌?”
小可爱指着叶绽青,手指都在抖:“好哇!怪不得你带我去青楼,原来你们……你们有一腿!”
林克张嘴想解释,但上头的吕青橙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
“我说你对那种地方那么熟呢,说上楼就上楼,说进房间就进房间,原来是有相好的在那儿!”吕青橙越说越气,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你是去查案,我还帮你打掩护……”
说着说着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林克顿时慌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姑娘哭,尤其是吕青橙这种平时乐呵呵看着没心没肺的,一旦突然哭起来杀伤力十足。
“青橙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吕青橙捂住耳朵,但手指缝留得挺大。
就在林克手忙脚乱的时候,叶绽青脸上忽然绽开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笑容。
“这位妹妹就是青橙姑娘吧?奴家常听林大人提起你,说你活泼可爱,武功又好,是龙门镖局最出色的趟子手。”
吕青橙的哭声停住,放下手狐疑地看着对方:“他,他真这么说过?”
“当然,”叶绽青特诚恳地点着头,“林大人说青橙姑娘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不矫揉造作,不扭扭捏捏,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相处起来特别轻松。”
吕青橙的脸微微红了红,但随即又绷起来:“你,你你别以为说好话我就信你,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是林大人手下的线人,”叶绽青坦然笑起来,“在汇贤雅叙当卧底,替保龙一族搜集情报。”
吕青橙愣住了:“线人?”
“对呀,”叶绽青眨眨眼,“不然你以为我一个青楼女子,怎么会认识保龙一族的大人?”
她说话时的语气诚恳,表情自然,用高超演技一点点引导着这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姑娘。
当然效果是极为明显的,吕青橙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
“真、真的?”她小声问林克。
林克能说什么,只能努力板着脸点头:“千真万确。”
吕青橙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林克继续表演。
吕青橙不说话了,但嘴角不可抑制地翘了起来。
叶绽青赶紧趁热打铁,嘴里的夸赞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每一句都夸到点子上,又不过分的谄媚,一番操作下来,吕青橙已经彻底没了脾气,甚至开始称呼对方“叶姐姐”了。
林克目瞪口呆:我靠,这就搞定了?
刚才还气得要炸的小可爱,现在乖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叶绽青这女人段位也太高了吧?
医馆里屋的门帘掀开一条缝,里面是两张同样震惊的脸。
“这女人不简单啊。”发嫂喃喃道。
“何止不简单,简直是个人精,”零零发表情严肃,“当初干嘛想不开做杀手呢?”
院子里,叶绽青拉着吕青橙的手,亲亲热热地说着话,要是被不明情况的外人看到,指定会以为这俩是一对亲姐妹,后者完全忘了刚才的怒气,甚至主动把食盒递过去:“叶姐姐你吃饭了吗?我带了点心,是在西门点心铺买的,味道可好了……”
林克站在旁边,看着“姐妹情深”的一幕,忽然觉得心很累。
点心明明是小可爱给自己带的。
而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原来是追命倚在医馆大门的门框上,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