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见林克气度不凡,便压低声音说道:“锦衣卫来严府查案,已经进去了三个人,然后没过多久里面就打起来了……结果带队的那个百户二话不说就让人把门给锁了,这不明摆着让自己人送死吗?”
“六扇门的名声就够不好了,”吕青橙听得瞪大眼睛,“没想到锦衣卫比六扇门还不干人事呐!”
林克没接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前的情景触发了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这情节好像在哪部电影里看过……
正思索间,府邸里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了。
喊杀声、碰撞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这种静谧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心里发毛。
门外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胖胖的,骑在马上的锦衣男人——应该就是老汉说的领队百户,抻着脖子使劲往门缝里看,嘴里嘟嘟哝哝:“到底死了还是没死……”
旁边的狗腿子凑过来:“张大人,要不咱开门看看?”
张百户想了想,点点头:“开吧,小心点。”
狗腿子示意几个锦衣卫上前用钥匙开锁,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锦衣卫们还没来得及拉开门环——整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门板裹挟着狂暴的力道,直直砸向围在门前的锦衣卫,几个倒霉蛋躲闪不及,被门板拍个正着,惨叫着倒飞出去。
烟尘弥漫中,三道身影从府内冲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不到二十岁,身穿锦衣卫小旗的制服,但已经沾满了血污,他手中握着两把短刀,眼睛死死盯着张百户,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张英!”年轻人嘶吼着,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出。
“一川不可!”后面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急声喝止。
年轻人脚步一滞,但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
第三个人也走了出来,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站在卢剑星身边,目光扫过围上来的锦衣卫,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张百户被年轻人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随即便恼羞成怒,尖声叫道:“卢剑星,沈炼,靳一川,你们三个要造反吗?给我拿下!”
一时竟没人敢动,刚才被砸到的倒霉蛋还在地上呢,哭爹喊娘的样子看着就疼,而对面的三个同僚浑身是血,眼神凶得能吃人,谁TM都不想当出头鸟。
“都愣着干什么?”张百户气急败坏,“上啊,拿下他们,本官重重有赏!”
几个锦衣卫对视一眼,咬咬牙,拔刀围了上去。
靳一川冷笑一声,摆开双刀就要迎战,沈炼也横刀护在他身侧,而卢剑星看着围上来的同袍,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刀。
三对三十。
人数悬殊,而且卢剑星三人刚在严府里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都带着伤,体力也消耗大半,甫一交手就落了下风。
刀光剑影闪烁中,靳一川的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迸溅,沈炼为了护他背上也挨了一下,卢剑星更是被三四个人围攻,险象环生。
张百户在后面看得眉开眼笑:“对,对,就这么打!打死他们!”
就在三人渐感不支时,破空声骤然响起!
不是箭矢,也不是暗器,而是一道道无形无质的凌厉剑气。
那些剑气精准得吓人,专挑围攻之人的手腕和兵器招呼,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锦衣卫们要么手中兵器被斩断,要么手腕被洞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还能站着的锦衣卫只剩下一半,而且个个惊疑不定,握着残破的兵器不敢上前。
张百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视线中一个英俊少年从街角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来到场中,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卢剑星三人,最后目光落在那扇躺在地上的门板上。
“啧啧,”林克摇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今天演的这出挺精彩啊,锁门坑自己人,以多欺少——你们去戏班子得了,保管比干锦衣卫有前途。”
张百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林克:“大胆……你是谁?竟敢阻挠锦衣卫办案!”
林克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在空中,令牌正面雕着一条五爪金龙,背面刻着四个小字:保龙一族。
保龙一族的令牌还是很有分量的,至少镇抚使以下级别的锦衣卫都惹不起。
张百户看清令牌的瞬间腿就软了,周围的锦衣卫也跟着哗啦啦跪了一片。
林克走到卢剑星三人面前,打量了他们一番:“伤得不轻啊,能走吗?”
“多谢大人援手。”卢剑星抱拳,声音沙哑,“卑职……还能走。”
“这附近有间医馆,先去包扎,别的事回头再说。”
吕青橙跑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哥,他们……”
“没事,”林克拍拍她的肩膀,“你先去西门点心铺,我带他们去处理伤势。”
身后,张百户还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包括卢剑星在内没有任何人看他哪怕一眼。
而严府洞开的大门内,隐约可见横七竖八的尸体,风从街上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
喜来乐看着相互搀扶的三个血人,眉头都没皱一下,轻车熟路地招呼徒弟过来帮忙处理伤口。
靳一川伤得最重,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背上还有好几处擦伤,沈炼背上挨的那刀也不轻,血肉模糊向外翻着,至于卢剑星虽然多是皮外伤,但失血不少,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喜来乐手下动作麻利,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德福在旁边打着下手,给师父递纱布递热水。
等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卢剑星三人的面色好转不少,林克才开口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们当中卢剑星的年纪最大,与两个兄弟互相看了看,最后犹豫着开口:“我们接到线报,严家有私通倭寇的嫌疑,张英带我们来拿人,结果进了府才发现里面埋伏了二十多个东瀛忍者……”
“那狗东西见势不妙就把门锁了,我们三个却被关在里面,只能死战,”靳一川咬牙接着说道。
东瀛忍者……渗透到京城里了……这事儿会和柳生飘絮有关系吗?
林克摩挲着下巴,脑海里倒是冒出不少猜想来,但没有丝毫线索,所有的猜想到最后也就是胡思乱想,但他一向是个思路开阔的人——如果在事件中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那不管有多不合常理,都最好先当成是真的。
“你们三个先在这儿养伤,”林克看着卢剑星说道,“等好差不多了去六扇门找捕神,我会提前跟他打招呼。”
卢剑星一怔:“大人,我们是锦衣卫……”
“张英今天敢锁门坑你们,明天就敢要你们的命,还要回去送死吗?”
三人跟着沉默下来,医馆中一时间陷入压抑的安静。
“六扇门现在缺人手,”林克说这话时忍不住想起主动作死的岑冲,下意识咧下嘴角,但马上接着劝道,“特别是你们这种能打敢拼的。”
卢剑星深吸一口气:“大人请让我们考虑考虑。”
“行吧,总之你们的事我扛了,”林克摆摆手,走到柜台前对喜来乐说,“让他仨暂时住两天,方便吗?”
“后院有客房,一天五钱银子,包食宿。”喜来乐撇撇嘴,“跟医药费一块结啊。”
安顿好仨倒霉蛋之后,林克还没忘记吕青橙在西门点心铺等自己的事情,但他现在有了新的点子,打算带着小可爱去逛青楼。
以对方喜欢凑热闹的性子,肯定不会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