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提及安世耿,沈万三沉默了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
“安家在大明的商业地位,和沈家快平起平坐了,但实际上,安家崛起的时间才二十年左右。”
林克对此表示惊讶:“二十年就能做到这地步,你们沈家不是几百年的商业世家吗?”
“所以这才是问题所在,”沈万三解释道,“按照常理,做生意要么从微末开始做起,慢慢积累,要么背后有雄厚的财力支持,一飞冲天,但安世耿奇怪的地方就在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安家最开始做的是西域奇珍的生意,包括宝石、香料、药材等等,这些货物的品质非常高,这本来没什么,可能他们在西域有特殊货源。”
“但后来安家开始涉足盐铁生意——这可是违禁物资,但他们的商队在西域和中原之间来去自如,从来没出过事。”
林克听得心里一动:“安世耿不是一开始就依附于蔡相的吧?”
“这事我也纳闷,”沈万三挠挠头,“家族里的老人曾经说过,安家的商队在西域几乎通行无阻,连最凶悍的马贼都不敢劫他们的货,而且当时就有传言,说安家和拜火教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
“拜火教?”林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在西域一个势力很大的教派,”沈万三点头,“安家可能就是靠着拜火教的支持,才在中原站稳脚跟,后来蔡相看中了安家的财力背景,安世耿这才得以转型为蔡相的白手套,从那以后就专心做漕运生意了。”
说到这里,沈万三讽刺地笑了笑:“当然仅限于表面上。”
林克脑子则飞快地转着,李鬼手之前说过那根从假币工坊带回来的银针上刻着拜火教的符文。
而《四大名捕》的电影里边,安家的家主安云山貌似会一种能吸干人内力的功夫……拜火教……西域……
等等,林克心里咯噔一下——我靠,该不会是逍遥派的北冥神功吧?印象中老妖婆李秋水的身份好像是西夏国的皇太妃,而西夏的位置恰好卡在大明与西域各国之间。
但转念再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自打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就没听说过逍遥派这个名字。
“林兄弟?”沈万三见林克发呆,便叫了一声。
林克回过神:“啊,没事,你继续说。”
“其实我知道的也就这些,安世耿这个人很神秘,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明面上一点问题都没有。”沈万三看向船舱方向,压低声音,“光靠这些夺命兰和口供,不一定能动得了安世耿,他是蔡相的钱袋子,蔡相不会轻易放弃他。”
林克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蔡相有必须放弃安世耿的理由。”
“想做到这一点很难,”沈万三看似随意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能做把生意做大的人心思都比较敏感,容易想得多,而且……很看重信息渠道。”
林克忍不住瞟了沈万三一眼,这是在故意暗示什么信息吗,总之他顺着对方的话开始延展思路了。
这时候,追命和冷血从船舱里出来了,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口供只拿到一部分,而且人全都死了,没画押的口供起不到太大作用。”
追命说完,冷血接着补充道:“这些人被种了蛊,一旦说出关键信息就会触发,我们救都来不及。”
沈万三当着林克的面两手一摊,那意思很明显:你看吧,我怎么说的?
“这下麻烦了,夺命兰找到了,但证据链断了,安世耿完全可以推说和这些人没有任何瓜葛。”追命烦躁地抓着头发。
林克却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神秘,笑得追命和冷血都莫名其妙。
“未必,你们只管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追命和冷血对视一眼,虽然疑惑,但看林克表现得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没多问,随后两人告辞离开,回神侯府向诸葛正我汇报。
等两人走远,林克笑眯眯地看向沈万三。
“沈兄,你精通商业之道,那一定会做假账吧?”
沈万三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先是惊讶,然后是疑惑,接着是恍然,最后是猥琐的笑容。
“给安世耿的漕运生意做几笔‘有问题’的账?”沈万三压低声音说道。
“要做就做大的。”林克摇头,“大到蔡相看了会觉得安世耿已经不受控制,甚至可能反过来威胁到他。”
沈万三眼睛越来越亮。
他是商人,而且是顶尖的商人,做假账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难题,对他而言简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需要多长时间?”
沈万三想了想:“给我两天时间。”
“成交。”
…………
林克哼着小曲儿回到医馆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街道染成一片橘红色,卖晚饭的摊贩开始支起炉灶,空气中飘荡着炒菜和烧饼的香味,林克隔着老远便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大门旁边。
一个是零零发,另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很长,在脑后扎了个髻,从背影看应该是个男人。
“师父?”林克试探着叫了一声。
两个身影同时一僵,零零发回过头,看见是林克,松了口气:“小林子啊,吓死为师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另一个人也站起来转过身——竟然是佛印。
大慈恩寺的和尚,皇帝的“专职心理辅导员”,零零发的倒霉朋友。
但今天的佛印没穿僧袍,也没戴佛珠,却顶着一头假发。
“你们俩在这干嘛呢?”林克狐疑地问道,“还有佛印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造型?”
零零发干笑两声:“散味呢。”
“散味?”
“对啊,”零零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师娘鼻子很灵的,要是闻到我身上有脂粉味,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林克耸动几下鼻子,确实,零零发身上有脂粉的味道,不是单一的香味,而是很多种混在一起,闻久了还有点呛鼻子。
“你逛个青楼也不至于身上味道这么大吧?”林克真有点惊讶了,“这是进了香料铺子吧?”
佛印噘着嘴在旁边插话:“我们化了妆去的。”
“化妆?”
“对,”零零发点头,“我扮成女人,佛印是要卖女儿的父亲。”
“……哇靠,你们不至于吧?”
林克上下打量着零零发——你还别说,零零发长得本来就清秀,真扮女人的话说不定还挺像,但佛印那张又老又丑的脸……他想象了一下佛印拉着“女儿”零零发,在汇贤雅叙门口哭诉“家里穷,养不起闺女了,哪位大爷行行好收了她吧”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种事情花点银子嘛,”林克说,“直接花钱见柳生飘絮一面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