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循声望去,便看到了一个富贵打扮的人朝自己走过来。
来人穿着锦缎长袍,手中摇一把折扇,衣着虽然华丽,举止却不轻浮,有种商人般的精明稳重感,正是上任没多久的的零零财——沈万三。
林克顿时挑了挑眉毛。
他对沈万三的印象还不错,上次在皇宫演武时,对方表现得最为圆滑周到,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让人如沐春风,相比之下,聂风虽然温和但总带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无心则干脆是个冰块脸。
“沈兄又见面了,”林克等他来到面前,笑着打了个招呼,“这个时间,你怎么不在宫里?”
沈万三收起折扇,指了指码头:“皇上已经把官营码头交给我管理了,今天第一天过来熟悉熟悉情况。”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克知道这可不是小事情。
京城作为大明的政治经济中心,漕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每天通过水路运进运出的货物数以万计,粮食、布匹、药材、矿产……可以说,京城近一半的物资供应都指着这条水道,如此重要的命脉,自然得牢牢掌握在皇家手里。
所以水道上的大部分码头都是官营的,属于皇家的私产,皇帝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在这件事上心里门清——运送物资的重要途径,从来都不假他人之手。
而皇家名下的大部分私产,都要交给历任的零零财管理,不管是运营、查账,还是调配资源……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工作之一,说白了就是给皇帝当私人财务管家。
林克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呵呵笑着:“那沈兄可有的忙了,这些个码头看着就不简单。”
“都是为皇上卖命,”沈万三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林克身后,“你这是……在办案?”
林克含糊其词道:“算是吧,帮朋友找个东西。”
沈万三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说起码头的事。
实际上他已经看见了那只淡金色的尘骸引,但林克不说他便没好意思追问,这就是沈万三的聪明之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其实经营码头也不难,无非是管好人、管好货、管好账,关键得要让下面的人服你,”说着说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不瞒林兄弟,我在沈家……其实是被族老们排挤出来的。”
林克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怎么突然说起自己的家事了。
“我本是沈家下一代家主的有力竞争者,”沈万三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底深处多少有些不甘,“但族老们觉得我年纪太轻,压不住场子,恰逢保龙一族需要新的零零财,他们就以此为理由把我撵到京城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自嘲:“美其名曰‘家族使命、责任重大’,实际上就是我影响到了族老们联合推举的人选……”
林克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了然,对方要亮出自己的目的了。
果然,沈万三很快便开口道:“进保龙一族我认了,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武功方面我天赋不算高,但商业上的事在下可没怕过谁。”
对方说话时的那股自信却是藏不住的,林克对此暗暗惊讶,这位表面看着和善的沈万三,内心竟是个非常骄傲和有野心的人。
“所以我想和零零发一脉结盟,咱们同进同退,互相照应,等我在保龙一族站稳脚跟,就找合适机会反向拿下沈家。”
他笑了笑又补充道:“当然,我不会让零零发大人白帮忙,沈家的资源、人脉、财富……只要是我所拥有的,都可以拿出来分享。”
林克听得心里直咋舌。
好家伙,这一代保龙一族真没一个是善茬,聂风背后是天下会,无心的身份神秘莫测,现在沈万三又亮出了夺取家主之位的野心……
“这事我做不了主,”林克见对方都这个诚恳态度了,赶紧回道,“但我会如实告诉师父,由他来做决定。”
“应该的应该的,”沈万三点头,“只要林兄弟帮忙递个话就行,成不成,在下都承你的这份情。”
说话间,一直在空中盘旋的尘骸引似乎飞累了,晃晃悠悠地落下来,正好停在林克头顶上。
沈万三的目光死死锁定住爬来爬去的尘骸引:“林兄弟,这到底是……?”
他从刚才就注意到这只古怪的“蜜蜂”了,金色身体,银纹翅膀,还会追着人飞,关键是又肥又萌——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长在沈万三的个人审美点上。
林克正准备要介绍,码头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凭什么赶我走?”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喊道。
“你们刚才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好人!”另一个语气强硬的声音回应道。
林克和沈万三同时转头看过去,只见码头的一处货堆旁,有两个人正在和此处码头的负责人争吵,其中一人穿着邋遢,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正是追命,另一个黑衣黑裤,表情冷漠的人则是冷血。
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身材壮实,此刻正挡在两人面前,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很不爽”。
“说了让你们走,没听见吗?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我是神侯府的人,出来查案的,任何人不得无故阻拦。”
“神侯府?”负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是皇家码头,归保龙一族零零财大人管,你们神侯府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接着他又指向旁边的货物堆:“你们不经允许偷偷检查各种货物,这里的包装几乎全被弄坏了,没让你们赔钱只是驱赶,我已经够给面子了!”
林克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本来想假装不认识这俩丢人的货——大白天的在码头跟人吵架,还是因为弄坏了货物包装被逮住——诸葛正我的脸都要被他们丢光了。
但追命眼尖的很,很快就看见了不远处瞧热闹的林克,像是见到了救星,于是高声嚷嚷道:“这边这边——你快来帮我们说句话!”
林克:“……”
“这两位是林兄弟的熟人?”沈万三饶有兴趣问道。
现在再镇定自若地假装不认识已经不可能了,林克无奈叹了口气:“认识,但不熟。”
“咱们过去看看。”
码头的负责人看见走过来的沈万三,赶紧躬身行礼:“沈大人!”
沈万三摆了摆手问道:“怎么回事?”
负责人气愤地指着追命和冷血:“这俩人刚才在码头到处转悠,还偷偷拆开货物包装查看,被我们的人发现后不但不认错,还说什么‘神侯府查案’,我看他们就是小偷!”
“谁是小偷?我们真是神侯府的人!”追命马上不乐意了,“只不过今天没带着腰牌。”
林克强忍着捂脸的冲动,对沈万三说道:“他们确实是神侯府的人,这位是追命崔略商,这位是冷血冷凌弃。”
“既然是神侯府的兄弟,这就是一场误会了,”沈万三点点头,对负责人吩咐道,“你先下去忙吧。”
负责人虽然还有不满,但沈万三发话了,他只能瞪了追命一眼,悻悻地走了。
等负责人走远,沈万三才笑着对追命和冷血拱手:“两位,手下人不懂事,多有得罪。”
“没事没事,主要是我们没提前打招呼。”追命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们这码头挺严啊,我们刚进来没多久就被盯上了。”
“漕运重地,不得不严,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翻看货物,那还得了?”
沈万三的话说得在理,追命也没法反驳。
“两位在查什么案子,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瞧瞧,什么叫说话的艺术,沈万三无愧于经商世家培养出的优秀人才,仅凭诚恳热情的态度就让追命心里舒坦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