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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在哪个世界,当执法机关查案的线索断得像被狗啃过的麻绳时,采取的措施往往会出现惊人的趋同性——广撒网,多捞鱼,拉人上街,满城溜达。
区别只在于,有些地方的执法者溜达得比较专业,有些地方的则比较……闹心。
林克现在就处于被“闹心”包围的状态。
从他跟着零零发出门,往皇宫方向走的这一路上,他已经至少看见了四波“形迹可疑”的路人了。
“师父,”林克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棋摊,“您觉不觉得那几位的眼神过于犀利了点儿,下棋下出杀气来了属于是。”
零零发闻言瞥了一眼,顿时嘴角抽动:“啧,捕神又抽什么风,六扇门对于伪装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六扇门的。”
师徒俩默契地加快脚步,远离了那个围着四名肌肉大爷的棋摊。
这条街道并不算长,顶着天了只有一百多米,在行进的过程中两人看到了身高至少八尺开外,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在挑着担子卖炊饼;还有蹲在胭脂水粉摊前,拿着盒胭脂研究了快半个时辰、对老板娘热情推荐充耳不闻、眼睛四处乱看的年轻“书生”;以及几个在茶馆门口“闲聊”,但话题从“今年茶叶收成”硬生生拐到“最近漕运码头有没有生面孔”、“城中可有异常举动”,嗓门大得连二楼雅间的客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茶客”……
就在林克觉得自己的尴尬耐受度快要到达极限,开始认真考虑建议六扇门开个“伪装与反侦察”专项培训课时,一个相对“正常”点的人出现了。
铁纵横从旁边一条巷子里拐出来,迎面碰上了师徒俩。
他今天换了身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头上带着斗笠,面容也做了点简单的修饰,肤色看起来暗沉了些。
要不是林克眼尖,加上对他的身形太熟悉,差点没认出来对方。
“铁大哥?”林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铁纵横停下脚步:“林兄弟,还有零零发大人,这么巧?”
“还是铁捕头你这伪装像点样子。”零零发打量了他一下,点评道,“不像前面那几个,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六扇门的’。”
铁纵横苦笑着摇头,压低声音:“没办法,上头下了死命令,所有人手撒出去,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新线索。”
“有进展吗?”
铁纵横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那表情就跟吃了一整盘没放盐的青菜豆腐似的,又蔫又苦。
“别提了,自从那晚河边工坊的事之后,安世耿就谢绝一切访客,连平时采买的下人都换了生面孔,警惕得很。”
“蔡相那边该上朝上朝,该议事议事,还反过来说我们六扇门办案要注意方法,莫要扰民……啧。”
铁纵横最后那一声“啧”,充分表达了基层办案人员对上头进行政治博弈的无力与憋闷。
又聊了几句,互相交换了些没什么实质营养的信息,三人便分开了,铁纵横继续他的“低调”巡查。
走出一段距离,零零发用手肘碰了碰林克,低声问道:“小林子你怎么还掺和进假币案了,听铁纵横那意思此事水深得很,还和蔡相那条老狐狸扯上关系了?”
林克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自家师父。
“机缘巧合碰上了,而且神侯府也在查这个案子。”
零零发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眼神在林克脸上扫了一圈,带着点促狭:“你对无情可够执着的啊。”
“说正事呢!”林克赶紧岔开话题,“安世耿这人不简单,背后恐怕不止有蔡相,他那手操控尸体的西域奇术邪门得很,假币恐怕只是个幌子。”
零零发咂咂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蔡京这个人本事不大,心眼极小,还特别的护短,动他手下最得力的‘敛财工具’,等于打他的脸,光靠猜测没真凭实据可不行。”
林克张了张嘴——证据?
他要有那玩意儿,早直接甩到皇帝脸上了,还用在这儿跟师父唉声叹气?
安世耿做事太干净了,除了在假币工坊一时疏忽露了脸之外,别的线索一概没有,这让林克不由得在心里嘀咕:都过去好几天了,追命那帮人到底行不行啊?
说好的暗中调查、顺藤摸瓜呢?夺命兰就这么难找?效率也太低了吧!
师徒俩各怀心事,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穿过巍峨的皇城门楼,验过腰牌,踏入象征着大明权力核心的宫禁之地时,林克才暂时把安世耿、假币案、夺命兰这些烦心事抛到脑后。
今天他们进宫,有另一件要紧事——保龙一族的新成员到了。
想到这个,林克的精神和好奇心都振奋起来,“恭”、“喜”、“财”三脉的高手在金国折了个干净,死得一个比一个憋屈,这回他们背后的势力总该派点真正能打和靠谱的来了吧?
天下会那边会把谁派来呢……林克在心里盘算着。
步惊云那狗脾气当大内密探保护皇帝?画面太美不敢想,估计他头天就职,第二天保龙一族就得少一脉。
秦霜倒是性格温和,办事牢靠,就是不知道雄霸舍不舍得放他的开山大弟子来干这活。
这么一对比,好像最合适的人选只剩下一个了。
林克胡思乱想着,跟着零零发来到了太和殿内。
皇帝今天没穿龙袍,换了身休闲点的明黄色常服,正背着手在御阶上来回踱步,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听到脚步声后,他转过身看见零零发师徒,笑眯眯招呼两人到他身边:“阿发,小林子,你们可来了,快帮朕看看这回的新人怎么样!”
皇帝的话音刚落,大殿外面便走进三个年轻人。
林克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站在最中间的那一位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合体的蓝色劲装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他的脸庞线条柔和俊朗,唇边似乎天然带着温和笑意,气质随性而从容。
对方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接受检阅的大内密探,而是某个踏青访友、恰好路过此地的翩翩佳公子。
林克心里“哦豁”一声,几乎瞬间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
这飘逸的长发,这温和又隐含锐意的气质,这帅得有点不讲道理的脸……错不了!
天下会这次是真的下血本了,真把聂风给派到京城了,林克心里嘀咕着,同时也不由得对另外两位新人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
皇帝已经开始兴奋地介绍起来,手指点着下方三人:“个子最高的是新零零恭,中间这个最帅的是零零喜,旁边穿锦袍的是零零财,阿发你觉得怎么样?”
零零发一边应和着皇帝,一边仔细打量着三位新人,这次的人明显要靠谱得多啊,起码精气神和颜值跟前任比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你们背后的势力总算肯派出靠谱的人来了,”皇帝歪坐在龙椅上,没一点九五至尊该有的正形,随意指着零零发说道,“这是你们的前辈和顶头上司,快叫发哥!”
“发哥好。”
皇帝心情大悦,三个小伙子表现得很懂事嘛,心情一好那股子不着调的劲头就摁不住了。
“哈哈哈,来,把你们的绝活都展示展示。”
零零发登时就有种捂脸的冲动,重新回忆起了上代保龙一族被皇帝当成卖艺班子耍的悲惨经历。
然而下面的三个人丝毫没有偶像包袱,齐声应下后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首先登场的便是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