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这才匆匆回房沐浴更衣,小半个时辰后,换上了一身彰显身份的锦袍,与林克一同乘马车前往留守司衙门,燕青作为随从,骑马跟在车旁。
大名府留守司衙门气象森严,门前甲士林立,手中刀枪闪烁着寒光。
通报之后,有门吏引着三人穿过几重仪门,来到一间布置奢华的客厅,四面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格里摆着古玩玉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再仔细一闻,哦,原来是权利与金钱混合的味道啊。
不多时,有环佩声响起,一位穿着紫色官袍、面皮白净、眉眼间有几分矜持与精明的中年官员缓步走了进来,正是北京留守,兵马总管,人称梁中书的梁世杰。
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官场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虑。
这份焦虑除了来自于他那位出身高贵、脾气比本事大的夫人(大名府官场私下都知道梁中书惧内),更多的则源于他在这河北军事重镇里边不十分能说得上话。
本地将门盘根错节,对梁中书这个靠着岳父上位的“空降兵”表面恭敬,实则阳奉阴违,让他许多政令难以推行。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笔数额巨大,又关乎他前程的生辰纲,搜刮起来一年比一年吃力,民间更是怨声载道,让他寝食难安。
怎么说呢,梁中书的境地其实挺尴尬的。
卢俊义作为地头蛇,率先起身见礼,态度不卑不亢,梁中书对这位河北首富倒也客气,毕竟对方每年缴纳的税赋和捐献的劳军款,可不是个小数目,算是他重要的“钱袋子”之一。
寒暄过后,卢俊义向梁中书引荐林克:“相公,这位是在下的一位世交兄弟,来自山东阳谷县,姓林名克,他家中长辈乃是阳谷县景阳寨的知寨武松。”
这是林克与卢俊义事先商量好的身份,既有官方背景(虽然只是个县级巡检司寨),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毕竟武松打虎的名声在河北也有流传。
梁中书挑了挑眉毛,审视的目光落在林克身上,武松的名头他听说过,一个勇武的县知寨而已,还不足以让他非常重视。
不过阳谷县曾经擒获了打劫生辰纲的刘唐,算是结下了一些善缘,如今再加上卢俊义的面子……梁中书淡淡一笑,捋着胡须说起话来,语气平淡,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矜持。
“哦,原来是贤侄,果然少年英才,坐吧。”
林克不卑不亢地行礼落座,姿态从容,并没有因为面对的是封疆大吏而显得局促,倒是让梁中书眼里带了点好奇。
双方先是说了一番没什么营养的客套话,梁中书主要关心了一下阳谷县及周边(尤其是景阳镇)的风土人情,但并未就此深谈。
眼看气氛不温不火,林克觉得是时候抛出诱饵了,便微微一笑,主动挑起话题:“梁相公,卢师兄,晚辈此次冒昧前来,除了拜会,其实还有一个不成熟的设想,想请二位参详。”
卢俊义有些疑惑地看向林克,他只知道对方要来谈生意,具体内容却并不清楚,梁中书则依旧端着茶杯,一副“你且说来听听”的姿态。
“晚辈在景阳镇也经营着一些特产,比如醇烈悠长的‘秋露白’酒,色泽雪白的上等白砂糖,还有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这些都是世间少有的精品,晚辈想着把这些引进到咱们大名府……”
随着林克每多说一句,梁中书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就亮起一分。
身为当朝太师的女婿,他当然是个识货的人,很清楚这些东西在东京汴梁的达官贵人圈子里有多抢手。
卢俊义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没想到这个小兄弟身家底蕴这么厚,在脑中飞快地盘算起来:酒水、糖、奢侈品……这些可都是超级暴利的东西。
林克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讲出了最关键的目的:“……因此晚辈设想,可否借助卢师兄在大名府的根基与信誉,开设一家‘景阳百货’,独家经营这些货物,并且以此大名府为根基,逐步推广至整个bei京路,乃至更远,大致的经营模式是这样的……”
合作吗?
听着听着,卢俊义猛地意识到,自己名下的产业几乎完美契合了林克的构想:有遍布河北的铺面可以作为销售终端;有自家的镖局可以负责物流运输;有货栈可以囤积货物;甚至还有药材和山货的渠道,可以尝试拓展相关的衍生品……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但看向林克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充满了惊叹和欣赏。
这小子的商业头脑简直可怕,当真是后生可畏。
“本官倒也听闻过景阳镇出产丰富,只是这独家经营关乎着市舶商贸,需得从长计议才行……”梁中书故作沉吟状,心里面却打起了小算盘。
对方愿意来自己治下做生意,这当然是好事,货物抢手就代表着利润丰厚,所能缴纳的赋税自然不会少,但松不松这个口子,就要看这少年人懂事到什么程度了——哼哼,起码得孝敬一万贯!
他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晃动。
唉,没办法啊,年年都得完成给老丈人送生辰纲的KPI,整得地主家里也没得余粮呐,一万贯能帮自己减轻不少压力了。
但他却想不到,接下来林克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惊喜。
“正因为这事非同小可,晚辈斗胆想请相公主持大局,”林克故意停顿一下,观察着梁中书的反应,“晚辈愿献出商号的三成干股,请梁相公做个掌舵人,商号一切经营按规矩缴纳赋税,绝不敢有半分隐瞒,所得红利也会按时奉上。”
“不知相公意下如何?”
三成干股?!
梁中书差点把手里昂贵的钧窑茶盏给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