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般洒下,静静流淌在卢府沉寂的院落里。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屋内烛光摇曳,将燕青的脸庞照得晦暗未明。
“小乙冒昧请问小郎君,”燕青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您既是修道者……可有让人看起来像是突发恶疾或者意外身亡的法子?”
林克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还是故意沉吟了一下,反问他道:“小乙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燕青深吸一口气,他既然已经开口,便不打算再作隐瞒,于是对着林克郑重抱拳:“小郎君,您是周侗老先生的忘年挚友,白日里又救了许大哥的母亲,我家主人待您如亲兄弟,所以您在小乙心里已经算是半个主人,小乙明白您肯定也看出了主母的异样……”
“小乙不敢隐瞒,与主母之间不清不楚的并非外人,正是府上的大管家李固。”
林克立刻想到了在演武场边上那个穿着体面,总是带着谦卑笑容的中年男子形象,于是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说。
“李固几年前流落到大名府,冻倒在卢府门外,是主人心善救了他性命后养在家里,因为他认识字又会算账,便一步步提拔他做了府里的大管家。”燕青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谁知这厮狼子野心,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利用职权暗中侵吞财物,更是……更是胆大包天,与主母做出了这等丑事!”
“你为什么不将实情直接禀报卢员外?”林克问道。
燕青脸上露出苦涩和无奈:“小郎君有所不知,此事关乎主人的颜面,除非当场将两人捉奸在床,否则主人如何肯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而且这李固委实狡猾得过头,将府中的采买、账目、人事安排都抓在手里,上上下下安插了不少心腹,早已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我虽得员外信任,但主要负责外务和护卫,没办法插手进内宅的事……我曾暗中查探过几次,都被他巧妙遮掩过去,抓不到任何切实的把柄。”
“若不早日除去这厮,必定是个天大的祸害,”燕青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主人待我恩重如山,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对狗男女蒙蔽,将来身败名裂,甚至……甚至有性命之忧!”
林克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燕青是个精细伶俐的人,他的顾虑和选择没有任何毛病。
卢俊义性格刚直又非常重面子,得不到确凿证据就贸然揭发,很可能适得其反,而且李固在卢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通过常规手段扳倒他,也确实困难重重。
如今已经是政和七年,等再过一年多时间,宋江和吴用就该盯上卢俊义了,届时李固和贾氏将送上强有力的助攻……
用物理超度李固虽然爽快,但后续麻烦太多,幻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既能达到目的,又能最大程度地撇清关系,甚至……可以加以利用。
心中闪过这些念头之后,林克再看向燕青的眼神就变得异样起来。
燕青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办法不是没有。”林克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得需要你帮忙。”
燕青眼睛一亮:“请小郎君明示,需要我什么尽管吩咐。”
“你明日想办法把这些药材弄来,”林克走到桌边拿起笔,快速写下一列药材名字,递给燕青,“尽量混杂在一起,显得像是正常采购,但其中曼陀罗花和酸枣仁这两种必须要有,而且品质要好。”
燕青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郑重收进怀里。
“另外你私下去找三块大小、厚薄一样的青石板,一尺见方就行,”林克继续吩咐道,“再悄悄去买一些朱砂和上好的黄表纸回来。记住,这些东西的来路务必隐秘。”
“小郎君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留下这么句话,燕青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融入夜色之中。
林克撇撇嘴,放着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窗户,显得你轻功好是么?
不过,能提前拔掉李固也是件好事,还可以借此让卢俊义对自己更加信任和依赖。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卢家大宅内就又传来呼喝声和兵器的破风声。
林克打着哈欠来到演武场,果然看见卢俊义和鲁智深这俩精力旺盛的牲口已经在场中对练了,看那架势怕是天没亮就开始了。
“鲁大师,看我这招‘青龙探爪’。”
“来得好,洒家用‘力撼山岳’来应对。”
林克眼角抽抽着走上前,无奈地摊开手:“那个……咱们是不是忘了点正事?”
卢俊义一枪逼退鲁智深,擦了把汗后一脸茫然:“正事?还有啥事比和鲁大师探讨武学更紧要?”看他那表情显然是真心这么觉得。
林克顿时感觉跟这个武痴沟通有亿点点费劲。
幸好这时燕青及时出现,他早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出门衣裳,恭敬地对卢俊义说道:“主人您忘记昨天亲口答应过,今日要陪林小郎君前往留守司衙门拜会梁相公,帖子已经递过去了,相公那边想必已在等候。”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竟把如此要事忘了,罪过罪过,”卢俊义一拍脑袋,又连忙对鲁智深抱拳,“大师,待我陪林兄弟办完正事,回来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鲁智深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正事要紧:“洒家就在府里等着,顺便琢磨琢磨你刚才使的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