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许母深沉均匀的鼾声从里屋传了出来,许贯忠始终悬着的心这才算彻底落回到了肚子里。
燕青看了看窗外暗淡下来的天色:“许大哥,你好好照顾伯母,我这就回家让人把库房里备着的药材都送过来,再挑两个细心的婆子过来帮忙照料,你今晚也好好歇歇。”
“多谢小乙了。”许贯忠心中暖流涌动,再次诚恳道谢。
…………
林克和燕青告辞离开许家小院时,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正和远方的屋脊挥手告别。
这大半天过得惊心动魄,两人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弛下来后顿时都觉得饥肠辘辘,当即也顾不上什么排场了,就在街边随意找了家面馆,吆喝老板上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臊子面,唏哩呼噜吃得额头冒汗,这才感觉缓过劲来。
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到卢府,已是华灯初上,府内各处廊下都挂起了灯笼,晕染出连绵不断的光晕,两人只以为卢俊义和鲁智深总算“论武”结束,各自休息去了。
结果没想到,他俩穿过抄手游廊靠近演武场时,却听到里面竟然还在传来呼喝之声、拳脚破空声,以及卢俊义洪亮的大笑?
两人狐疑地走过去,只见演武场四周挑起了数盏灯笼,温暖的光线将场地照亮,两个精力过剩的家伙竟然还在那里,不过不再是比武,而是卢俊义在教鲁智深一套颇为精妙的近身擒拿短打。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站着,手臂、手腕、肩膀不断地纠缠、锁扣、发力、化解,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空气中不时传来肌肉碰撞的闷响和布料的摩擦声。
“这招缠腕有意思,再来再来!”鲁智深学得兴致勃勃,唾沫星子快喷到卢俊义脸上,“洒家还没看明白。”
“鲁大师,你且看好,关键在腰胯的拧转和指尖的发力,不是光靠膀子力气!对,就是这样……哎,你力气收着点,我袖子快被你扯掉了!”卢俊义一边耐心讲解,一边手忙脚乱地拯救自己的衣袖。
管家和几个值夜的下人远远站着,一个个脸上都是想劝劝不动,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憋屈得宛如集体便秘。
燕青以手扶额,发出一声无力地呻吟:“我家员外这是找着知音了。”
等到两人终于停下来,浑身上下和刚从水里捞出来差不多,卢俊义竟一把搂住鲁智深的肩膀,热情洋溢地宣布:“痛快啊,鲁大师你我今日一见如故,武艺又如此投缘,今晚你哪儿也别去了,就睡我屋里……咱们抵足而眠,正好再探讨探讨那招‘猛虎硬爬山’后续的七种变化。”
鲁智深也咧开大嘴:“好,正合洒家心意,跟卢员外论武,比喝酒还痛快,走,今晚定要通宵达旦。”
林克:“……”
燕青:“……”
在场的所有下人:“……”
林克控制不住嘴角抽搐几下,看着那两个勾肩搭背,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和汗味,兴致勃勃准备回房进行“深度学术交流”的彪形大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充满哲学气息、不太和谐的画面。
他默默地转头,对一脸生无可恋的燕青说道:“小乙哥,麻烦给我准备一间独立的客房,位置越偏越好。”
燕青憋了半晌:“我家员外……嗯……是真豪杰……真性情,郎君千万别想歪,真没别的意思。”
真没问题么……燕青突然感觉有一点点的不自信。
是夜,卢俊义的卧房里灯火通明,不时传出和鲁智深或激烈或兴奋的争论声,比划拳脚的风声,以及仿佛解决了什么世界性难题的酣畅大笑声。
偶尔有路过附近的仆役听得面红耳赤,都纷纷掩面绕道而行。
而林克则躺在客院舒适的床铺上,望着窗外的月色,思绪却飘向了那座神秘而危险的黑松林。
“笃笃。”
正想的出神时,他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小郎君,您睡着了吗?”
是燕青的声音。
林克突然嘴角上扬——他还在想燕青什么时候会私下里找自己呢。
几分钟后,燕青看着林克的眼睛,说出了冰冷而狠辣的话语。
“小郎君是修道者,有没有能悄无声息杀人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