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林克心头一阵火热。
燕青何等聪明,见林克听得专注,眼神发亮,嘴角还开始萌生笑意,心里猜测这位小郎君必然有了什么想法,于是便知趣地引着他来到了翠云楼。
翠云楼是当地的头一号社交场合,建造的颇为豪华,气派不凡,想必后台老板也不是等闲之辈,两人上了二楼,找了个临窗的雅座,点了壶上好的顾渚紫笋,几样精细茶点,什么蟹黄酥、豌豆黄、枣泥山药糕,摆了一桌子。
窗外是热闹的街市,人声鼎沸;窗内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林克用盖碗轻轻拨动浮起的茶叶,抿了一口觉得回甘悠长,再看着对面眉眼灵动的燕青,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试探着开口:“小乙哥,方才听你介绍卢兄长的产业,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他将“景阳百货”连锁店的构想细细道来,从店铺的统一装潢、标识设计,到货物的独家供应、价格体系,再到如何利用卢家现有的镖局网络进行物流配送,最终形成覆盖河北乃至更广区域的商业网络。
尤其重点提到了可以邀请梁中书共同发财,利益均沾,风险共担……呃,风险基本没有。
燕青只听林克说了个开头,眼睛就越来越亮,拿着蟹黄酥的手都忘记往嘴里送。
他虽然经常陪在卢俊义左右,并不负责具体生意经营,但经过常年的耳濡目染,对商业的敏锐度远超常人,立刻就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门赚钱的生意,更是将卢家庞杂的产业进行整合与升级,打造成一个强大的商业帝国。
甚至能借此把梁中书拉到同一阵营,让自家主人的地位更上一层楼,对主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主人的这位“兄弟”看着年轻,心思竟能如此缜密,手段也是高明的不像话,简直就是天降的送财童子。
“此计大妙!”燕青抚掌赞叹,因为太激动脸上泛起红晕,“我家员外产业虽然多,却如珍珠散落,若能用‘百货’这根金线串起来打出统一字号,再配上您景阳镇那些独一份的宝贝,定然能轰动河北!”
“梁中书那边……由员外出面去谈,想必问题不大,此事要是成了,员外这‘河北三绝’,怕是要变成四绝了——财绝!”
两人越聊越投机,仿佛已经看到了“景阳百货”的招牌遍布河北的盛景,正说到兴头上,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店小二引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蓝色粗布直裰,脚下是一双半旧不新、但十分干净的千层底布鞋,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皮肤是常受风吹日晒的微褐色,一双眼睛格外有神,澄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世事。
这人目光在二楼略一扫视,便径直朝着燕青他们这桌走来,脸上笑意温和:“小乙,我估摸着你这个时辰多半在此处偷闲。”
燕青一见来人,立刻像见了亲哥一样,绽开毫无保留的笑容,跳起来打招呼:“许大哥,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快来坐。”
接着他侧身给林克介绍,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重:“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许贯忠许大哥,许大哥,这位是山东阳谷县来的林克小郎君,我家员外的贵客,更是……嘿,总之是自己人。”
许贯忠!
《水浒传》中的顶流奇人,按照施公的描述,道家顶流乃是罗真人,佛家当属智真长老,武人中除了王进别无他选,而儒家的顶流便是这位许贯忠。
林克起身拱手,说话时态度诚恳:“久仰许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倒是缘分。”
“久闻”二字还真不是客套,上辈子读的《水浒传》嘛。
许贯忠还礼时态度不卑不亢,眼神在林克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小郎君客气了,许某一介山野闲人,当不得先生之称。”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平和。
几人重新落座,燕青熟练地给许贯忠斟上一杯热茶,关切地问道:“许大哥,可是伯母的药材又不够了?”
许贯忠点了点头,眉宇间掠过难掩的忧色:“是啊,入秋后家母的老毛病便有些反复,发作得比往年更加频繁,前次你帮忙备下的药材已经用完,不得已只好再来叨扰你了。”
“许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燕青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一脸的理所当然,“咱们之间还用得着客气?我早就吩咐下去了,家里商队每次去南边进货,都让他们特意多采买伯母惯用的那几味药材,库房里专门辟了地方存放着,管够,待会儿你就随我回府上去取。”
许贯忠的感激之意没有丝毫虚伪:“小乙,多谢了。”
林克在一旁观察着许贯忠,看他衣着朴素,显然家境并不富裕,却能为了母亲的病,坦然接受好友的帮助,这份孝心和坦荡,令人心折。
关于许贯忠的生平,林克倒是还记得一些:
此人自幼文武兼修,不仅熟读经史子集,对山川地理、排兵布阵、医卜星相皆有涉猎,且造诣不凡。
据说他早年曾经游历四方,甚至深入辽境勘察地形,心怀天下但因其性格孤高,不慕荣利,看透了朝廷腐朽,便绝了仕途上进之心,回到大名府老家,隐居侍母甘守清贫。
许贯忠唯一的知己就是燕青,后者对他极为佩服,常对人言:“我这位许大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惜不肯为官。”
几人喝着茶水聊些闲话,主要是燕青在说,许贯忠偶尔插几句,却往往能切中要害,见解独到令人发省,听得林克不住点头,心里面的小算盘又开始噼啪响了,盘算着该怎么把他忽悠到景阳镇去。
忽然,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一个粗布短打、满脸焦急的小厮跑了上来,四处张望后看到许贯忠,立刻冲过来带着哭腔喊道:“小官人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她刚才咳着咳着,突然就背过气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什么?!”
许贯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身后凳子“哐当”一下被撞倒在地,刚才那份从容消失不见,只剩下为人子的惊慌失措。
“娘!”他低呼一声,顾不上跟林克和燕青多礼,转身就要往楼下冲。
“许大哥别慌,我们跟你一起去!”燕青也吓得不轻,一把拽住许贯忠的胳膊,生怕他慌不择路摔下楼梯。
林克也立刻起身,脸色凝重:“事不宜迟,我们快走,或许能帮上忙。”他虽然不是医生,但景阳镇有独孤芪,有初步建立的急救体系和超越时代的卫生观念,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一些帮助。
三人也不客套,便急匆匆地下楼,朝着许家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