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高声报告:“将军,青州府有使者抵达,带着知府的紧急公文。”
“让他进来。”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走进大帐,恭恭敬敬地递上公文。
韩世忠接过来拆开火漆,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得极其精彩。
首先是愕然,仿佛在字里行间看到了母猪上树;然后是难以置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接着生出浓浓的疑惑与荒谬感;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极力压抑、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公文上的内容很简单,核心意思却石破天惊:
一、即刻起停止对二龙山的一切军事行动。
二、改剿为抚,招安二龙山鲁智深部。
三、授予二龙山高度自治权力,官府不得干涉其内部事务,二龙山则承诺不再劫掠,并从事正当商贸,每年缴纳钱粮。
四、此事乃上承天意,下顺民心,韩将军需妥善执行,不得有误。
落款是慕容彦达的亲笔签名和鲜红的青州府大印。
“俺的亲娘咧!”牛皋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爆了粗口,“这是哪个混账王八蛋的主意?!慕容彦达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呼延通向来沉稳,但此刻脸上也露出活见鬼的表情:“将军,这简直荒唐透顶!我们眼看就要……他居然要招安?还‘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承的哪门子天意?顺的哪门子民心?分明就是顺了贼寇的意图!”
公文轻飘飘的,韩世忠攥在手中却感觉重逾千钧,微微颤抖着。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堵住,那股郁气疯狂地冲撞着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突然想起鲁智深在关隘上底气十足的喊话。
“原来对方说的……他妈的居然是真的?!”
可这到底又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我韩世忠在这里带着兄弟们浴血奋战,慕容彦达在府城里被什么狗屁天意忽悠几句,用一纸文书就把他和数千将士的努力全盘否定?还给了那伙贼寇如此优厚的条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昏聩无能了,这简直是……韩世忠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感觉自己像个全力以赴的相扑手,历经苦战后终于要把对手撂倒,裁判却突然冲上来宣布对手因为长得帅直接获胜!
荒谬!混账!儿戏至极!
韩世忠猛地将公文拍在案上,整个帐篷仿佛随之震动了一下,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着主将,等待着他的决定。
抗命不遵?
那是形同造反的罪过,他和麾下的兄弟们立刻会从剿匪功臣变成朝廷钦犯。
遵命撤军?
他韩世忠的尊严,儿郎们付出的鲜血和性命,全部都付诸东流,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滴流逝,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韩世忠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眼神中的怒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死水的平静。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传令……全军拔营,再后撤二十里,于官道旁择地驻扎,不再围困二龙山。”
“将军不可!”牛皋和呼延通同时急呼出声,带着不甘心。
“执行——军令!”
韩世忠猛地喝道,声音不高,决绝得不容任何人质疑。
两名部将身体一震,咬了咬牙抱拳躬身:“末将……遵令!”
韩世忠再次看向那份该死的公文,目光目光死死钉在“上承天意”四个字上……呵,天意?
他年少时在延安府街头厮混,不信天;投身西军与西夏狼崽子以命相搏时,不信命;他只信自己手中这杆染过无数敌血的枪,信身边这群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但今天,他第一次对这片土地上官府的“天”,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二龙山!鲁智深!这件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
官军开始骚动起来,被各级将领指挥着拆卸营帐,收拾辎重准备撤离,一种混杂着压抑、不甘、愤怒和茫然的气氛在迅速军营中弥漫。
而在二龙山的关隘上,鲁智深举着宝贝似的望远镜,看着山下开始拔营的官军,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嘿嘿,林小哥,真有你的!洒家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