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只在呼吸之间,求生的本能以及对“解脱”的渴望,最终压倒了聂小倩那点可怜的屈辱和恐惧。
她闭上眼,修长的睫毛颤抖着,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认命的颓然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奴婢……聂小倩,愿听主人差遣。”
林克点了点头,心念一动收回牵机线,但仍有一根隐没在她魂体内,如同一个枷锁和监视器。
“很好。”林克拍了拍手,仿佛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具体该做什么,小青会告诉你。”
“是,主人。”聂小倩低声应道,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前一秒还是索命女鬼,后一秒就成了别人的卧底,这身份转变快得让她有点头晕。
小青立刻亲热地挽住聂小倩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恭喜姐姐,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嗯,好姐妹了!”
你可真是好——姐——妹!
瞧着对方灿烂的假笑,聂小倩恨不得把她脸给挠花,但想想后还是忍了下来,僵硬地抽回胳膊。
就这样,卧底小队扩充至两名成员。
接下来的几天,兰若寺的画风变得愈发清奇。
白天,林克继续他的驯狼大业,间或研究一下《牵机秘录》,对牵机线的操控愈发精妙;宁采臣则努力练习“金光护身咒”,已经能在体表覆盖起一层金芒,用刀剑砍上去都不带留印子的;王生继续三观跟着五官走,坚持不懈地打扮成落魄书生模样,期待着有新的女鬼小姐姐能发现他的内在美。
聂小倩和小青同样没闲着,她俩的卧底工作在微妙的平衡中展开。
汇报工作的时候,小青总是抢在前面,事无巨细地描述着树妖洞府中的一切,甚至连同事(其他女鬼)和领导(树妖姥姥)说话的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先不说有用没用吧,至少工作态度很是积极,为此得到了不少夸奖。
这让她感到飘飘然,偶尔就忍不住要动手动脚,每每到这个时候便会被林克用眼神制止,讪讪退到一旁,但死性不改下次还继续。
聂小倩则通常在小青夸张的表演后,补充一些更实质性的信息,诸如黑山老妖麾下鬼使近期会来巡查,或者姥姥似乎对兰若寺的“毫无进展”越来越不耐烦……
她同样也会默默地服侍林克,起初带着明显的生疏和抗拒,但几天下来后,竟也习惯成自然。
至于糊弄树妖姥姥,这属于技术活,但两鬼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居然配合得默契无间。
每次回去她们都编造一套完整的说辞,比如“那剑客似乎察觉了什么,布下了极强的剑气结界,我们无法靠近”,或者“那书生身负异宝,阳气灼人,我们姐妹合力也难以撼动”,再或者“他们身边那两只狼非同一般,似乎能吞噬阴气”……等等等等。
总之,将失败的原因归结于对方太强、手段太诡异,绝口不提自己已经“阵前起义”,两鬼演技精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是推说任务虽然艰巨,但进度也在不停向前推进,成功的希望就在眼前。
树妖姥姥虽然疑心渐起,暂时也被这些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唬住了。
宁采臣对两女鬼始终保持着距离,尤其是作风大胆的小青,往往对方一靠近他就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弄得小青暗骂他不解风情,是块榆木疙瘩。
不过对于气质清冷的聂小倩,他倒是能勉强交谈几句,内容多半围绕“弃恶向善”、“回头是岸”等内容展开,通常是宁采臣引经据典,聂小倩默默听着,偶尔抬眼看看对方的体型,眼神微妙得很。
王生则热情洋溢,逮着机会就想和两位“女鬼同事”搭话,展示他那些失灵时不灵的道法秘术,或者吟诵几句歪诗,可惜往往得到敷衍了事的回应——聂小倩懒得理他,小青更喜欢围着林克转。
如此过了几日,燕赤霞依然杳无音信,宁采臣不免有些急躁。
这一晚,他看着用红线逗弄旺财,让后者满地打滚的林克,忍不住又问道:“林兄,咱们还要在这里等候多久才行?”
王生也凑过来,唉声叹气:“是啊林兄,这兰若寺虽然风景别致,但阴气忒重了些,睡得我腰酸背疼,而且隔两日就要往返郭北县采购吃食,着实太过麻烦。”
林克手指一勾,红线收回袖中,看着旺财意犹未尽地舔着鼻头,慢悠悠说道:“再等两天。”
“若两日后,燕大侠仍不出现呢?”
林克目光投向寺外深邃的黑暗:“那就不等了,直接去把树妖姥姥的巢穴端了,说不定能找到点有趣的玩意。”
宁采臣和王生对视一眼,齐齐咽了口唾沫,他俩已经知道树妖姥姥是修行了千年的妖精——端了她?
说得跟去隔壁串门顺便砸个场子一样轻松!
不过想想林克的手段,以及“弃暗投明”的聂小倩和小青,两人突然觉得,似乎这……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地下洞府中,树妖姥姥的心情越发烦躁。
接连几天,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干将都无功而返,她们带回来的理由虽然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那股萦绕在兰若寺方向的阳刚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似乎更加凝练了,甚至还隐约多了一丝让她都感到心悸的诡异波动。
她也曾尝试派其他女鬼去探查,结果那些法力低微的女鬼甚至连靠近兰若寺范围都做不到,寺庙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阴魂鬼物隔绝在外,这更让她疑心大起。
“废物!都是废物!”暴怒的声音在洞府中回荡,吓得一众女鬼噤若寒蝉,“连几个凡人都搞不定!莫非还要老身亲自出手不成?”
“不对劲……很不对劲……”树妖姥姥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看来,老身非得亲自去走一遭了!”